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牧鸯 坐久落花多 2016-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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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牧鸯


吐旦旦巴站长要走了,要回到可可西里大草原,回到唐古拉山的长江源保护站去了。我送他去机场,他和我说,醉氧好多天,终究还是要回到属于我的草原去了。


我想起那句歌词,然后调侃道:我爱上了一匹野马,可我家里没有草原。


吐旦站长突然睁大眼睛,问我,这是什么歌?


宋冬野的《董小姐》。


他立马拿出手机在某音乐APP里搜索这首歌,我看着他认真搜索歌曲的样子,可爱死了。我不经意笑出了声,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牧小姐,你的笑容还如两年前一样,真明媚。


我说,在高原上的那段时间,我很难看吧,皮肤冻裂,变成老树皮;头发干枯,变成的草窝子,哪里有明媚的笑容啊。


他说,不不不!你在沱沱河冰面上跳舞的倩影,历历在目,笑起来的样子如高原的天气,明媚舒朗。


听他这样说,我又笑起来。说了一句,站长,你还是那么讨人喜欢。


他突然沉默了许久,才说,我想念你做的菜了:醋溜土豆丝、黄豆炖猪蹄、野山椒牛肉丝,还有你晒的萝卜干。我还能吃得到吗?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每道菜都记得这么清楚。我也伤感起来,便安慰他,我还会再去保护站的。


到了机场,我陪他办理登机牌,一切手续办理妥当。他要过安检了,看他站在队伍里排队了,我便转身准备离开机场。


在我转身的刹那,吐旦站长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用力抱着我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在我耳边说了一句:


分别两年了,我真的好想你,想我们在草原上的日子。我在保护站等你,等你再来可可西里大草原,带你去骑马,我家有万里无垠的大草原,牛羊马无数哇。


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这突如其来的表达,含蓄又克制的思念,令我猝不及防。


他过完安检,我仍在机场兜转,一直到他飞机起飞,我才坐上回市区的大巴车。坐在大巴车上,望着窗外的雾霾天,高速路两边的白杨树只剩光杆司令,死气沉沉的。


我闭上眼睛,回想起,2014年的春天我去保护站的情景。刚过完春节,我被绿色江河录用,去长江源保护站做驻站志愿者。


我记得,我到保护站的那个下午,风声像要撕裂大地一样,呼呼地从我耳边刮过,只觉耳朵被刀子划过一般,生疼生疼。


我从格尔木搭了一辆顺丰皮卡到唐古拉山镇沱沱河长江源保护站。一路上,那个还未与我谋面的吐旦站长,一直发信息问我:到哪里呢?


我也一直不耐烦的回答,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除了草原还是草原,除了雪山还是雪山,除了荒芜的岩石还是岩石,我不知道在哪里啊。


那边回复过来一串“哈哈哈哈”,就再也没有下文了,我心想就这么不管我了?


傍晚时分,我终于被皮卡车送到唐古拉山镇的一座很有艺术感的红色房子前,放了下来,司机大哥粗声粗气的说了句:到了,下车!


然后把我的行李从皮卡上扔了下来,一踩油门,上了青藏路,扬长而去。


我站在红色房子前,一条石雕长江龙很有气势屹立在保护站的空地上,守护者长江源。


这时,西角门“吱嘎”开了,从屋里走出来一个人,头戴一顶鸭舌帽,皮肤非常白净,海拔也挺高,穿着一套户外衣服,向我走过来,只说了一句,扎西德勒!然后拎起我的户外背包就往屋里走。


啊?啊?啊?就这样?


到了屋里以后,他才说,在等你吃饭。饭热了又热,你要知道,高原上饭不是那么容易熟的。


然后,我们坐在一起吃饭,完全没有客套,也不需要虚头巴脑的介绍。在吃饭的时候,他说,明早开始,保护站的日常由你管理了,包括做饭。对,你做饭好吃吗?


我弱弱的说了一句:你吃过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帮我铺好床铺,我站在房间一端,看他娴熟地做这些事情,那一瞬间发现他好伟岸,完全打破我对藏族男人的印象。


床铺好之后,他说,被子床单都是刚洗过的,这间屋子是韩大夫住的,现在派给你了,莫大的荣幸。


虽然那时我不知道韩大夫是什么厉害的人物,而他又为什么要安排我住韩大夫的房间,但直觉告诉我,志愿者不应该住单间的。


在保护站那段时间,工作之余,他会带我去跳“锅庄”。我发现他非常受欢迎,不少藏族女生都喜欢围着他转。而他跳“锅庄”简直就是魅力大爆发的时候,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他的舞姿是那样的迷人。


在一天的工作结束之后,夜深人静,我趴在保护站二楼的阳台上,听沱沱河破冰的声音。这时,吐旦站长会抱着吉他,坐在我面前弹吉他给我听。


他一边弹吉他,一边唱藏族歌曲,声音高亢而嘹亮,有吉他伴奏,形成一种鲜明的风格。他唱歌和弹吉他的样子都很酷。


每次结束的时候,会问我,你听到我的歌声了吗?


我说,当然听到,我又不是聋子。唱那么嘹亮,镇上的人都能听见。


他说,你没有听到。


每次他这么说的时候,都会神秘一笑。那时,我时常觉得他说话很玄乎,只不过我也没有在意,只觉得他和其他藏族男生不同,是一位很特别的酷酷的男生,同时,待人处事又温文尔雅。


记得3月底的一个晚上,天空的星星美得不像话。他欢快地把我从屋子里拖出去,屋外零下几十度,冷风飕飕,就把我扔在空地上。


他说,别动,站在这里,你抬头看天空。


我抬起头的那一刻,他早已消失在空地上了,而是跑去屋子里,突然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然后又关闭了。在就灯光交错的刹那,有一颗星星划过天际,我兴奋得跳起来,在空地上大喊:我看到啦,我看到啦。


他跑出来问,看到什么?


我说,看到一颗很亮很亮的星星从我身边经过。


他说,那是思念你的人来找你了。


那天晚上,他蹲在妥妥河边拍了许多张星空照片,每一张都美得醉氧。他把那些照片全部送给我。他说,以后用这些照片的时候,署你的名。


我问,为什么?


他说,这样我们就会一直不会分开了。


每年上去的志愿者有许多,什么人才都有,美女也如云,我只觉得他应该对每个志愿者都一样的。所以,在保护站他和我说的每句话,我始终觉得是他的幽默所致。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对别的志愿者并不那么特别。


我们去藏民家拜访的时候,一起玩自拍。我拍一张什么样的照片,他也要拍一张造型和我一模一样的;我们一起去羌塘草原上测试斑头雁项目的天线,他让我站在越野车的车顶举着天线拍一张照片,然后他自己又爬上车顶,也举着天线,让我帮他拍一张与我一样的照片。


当时,我并不清楚他这些行是为了什么,只觉得好玩。


直到这次他来北京参加环境保护的公益答辩,约我去参加北京志愿者的年会,我才清楚他原先那些怪异的行为,原来有些喜欢早已暗波涌动。


当时我在保护站的那两个月,我们相处是非常随性的。我以为他会和其他志愿者非常熟络的,也是随性相处的,其实并没有。在志愿者年会上,我看到的是,大家其实都很尊敬他,并不是我想象的那种相处模式。


有尊敬就有距离,说明那些志愿者在保护站的时候,并不是很放肆,他们之间并不是那么随意。


在年会上,他就和我交头接耳,也不和其他志愿者叙旧,我感到很奇怪。好不容易来一趟北京,他人又那么幽默风趣,大多数志愿者应该蛮想和他叙旧的吧。


年会结束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不和其他志愿者叙叙旧呢?


他说,有你在,其他人都是多余。


大巴车到达市区,我下车后,眼角划过一滴泪,顺着脸颊慢慢流下来。


我离开保护站两年了,原来在青藏高原可可西里的草原上,在长江的源头,有一个藏族男生用他自己的方式如此思念着我。一个人的命运真是由不得自己啊。


有些情谊无关其他,思念也是一个人的事。在中国,总是很信奉宿命,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可是在我们相遇的时候,就知道,有些缘分只能暗自生根发芽。离别之后,用“我很想你”告诉我,所有他对我深深的思念。


所有的思念,都化作星星,在天边陪护着我。他的思念里,没有杂念,也没有别人,仅此而已。无关其他,只是纯纯的喜欢。


当我们再次遇见的时候,也只是大方地告诉我,他想我两年了。分别之后,我们又回到各自的轨迹,走着自己的人生路。


我只是确信,世间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作者简介:牧鸯,艺术行业里的行星,自由撰稿人。楚湘人士,现居京师。没事溜达,行踪不定。擅长讲故事,没鸡汤不励志无爆款,只有咸菜和稀饭。公众号:坐久落花多(zuojiuluohuad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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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 12月13日 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