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一无所有,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些……|彭敏专栏

2017-01-03 彭敏 凤凰读书 凤凰读书


——来自一部电影





彭敏专栏·俗世奇谈

年轻时一无所有,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





  7年前我26岁,谈了人生第一场恋爱。


  那时的我自然是一无所有,每个月赚两千块钱,看不到任何希望。而女朋友Y家境殷实,不顾父母激烈反对,坚决站在我这一边。她像所有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一样,觉得北大出来的人,必定会有光芒万丈的未来。作为一只潜力股,虽然我目前日子窘迫,却有希望在不久的将来一飞冲天。


  Y不知道,我的师兄师姐,有操刀卖肉的,有赌场发牌的,大多数人最常见的结果,是卸下光环,泯然众人。


  北京和长沙,相隔1700公里,从一开始,我们就这样分隔两地。聊QQ,发短信,打电话,总共也没有见过几次。


  因为囊中羞涩,我不敢过多参与朋友之间的聚会、娱乐,下了班就回到合租房里,读小说、写小说。


  这种积极上进的状态,正是Y所欣赏的。


  只有我自己心知肚明,就算到了猴年马月,我也未必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给她想要的生活,让她在家人面前扬眉吐气。


  偏偏那时,我刚从学校出来,还保留几分贪玩的习气,不能像现在这样全力以赴,发愤图强。隔三差五,我就会钻进网吧打星际争霸,一坐下就十几个钟头不挪窝,废寝忘食。经常打到脖子和腰酸痛难当,现在的颈椎和腰椎病都是那时落下的。


  这样没日没夜地打游戏,自然没少漏接Y的电话和短信,虽然过后都能编出煞有介事的理由搪塞过去,时间一长,还是被她发现了。



  Y的伤心可想而知。她顶着家里那么大的压力和我在一起,坚信我能凭借勤劳的双手创造美好的未来。


  我却这么没出息。


  我不敢轻易再去网吧,但Y对我的信心已经开始了无可挽回的坍塌。


  有一天,我本来跟Y说好了要宅在家里,完成一部中篇小说的修改定稿。结果一个好久没见的师弟约我打台球,我一个意志不坚定,就风风火火地去了。


  我自作聪明地想着反正Y也发现不了,她要是来电话我说在家改小说就得了。


  结果,她还真的打来了电话,也果然被我蒙混过关。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后来我把手机揣裤兜里,不小心碰到了回拨键,在我浑然不知的情况下,接通了Y的手机。


  这段通话持续了两分多钟,Y一直在电话那头默默听我这边白球撞击彩球的声音。


  啪,啪,啪。


  没多久,Y就提出了分手。


  过了很久我才偶然得知,她妈妈曾经威胁她,不和我分手就断绝母女关系。那样的情况她都挺了下来,满怀着对我的信心和期待,最后却败给了我的不争气。



  另一个结果迥然不同的故事,发生在我一个朋友身上。


  故事是这样的:有一对恋人,儿时便经常在一起玩耍,小学、初中、高中,不是同班,就在隔壁。大学男孩远赴北京,女孩去了上海。大三时,十几年的窗户纸终于被男孩捅破,青梅竹马变为郎情妾意。


  那时手机尚未普及,座机难解相思,两人书来信往,纸短情长。


  毕业后,他们终于读上了同一所学校的研究生,从此朝朝暮暮,不必两处闲愁。


  本来会是一段特别美好的姻缘。可就在大家忙着写论文找工作的关键时刻,男孩父亲被狐朋狗友蛊惑,与人豪赌后不仅掏空家底,还欠下数十万债务。小门小户,哪有能力偿还如此巨债?就是求爷爷告奶奶地四处借钱,也仅能筹到一个零头。


  讨债者凶神恶煞,天天上门寻衅滋扰。


  男孩父亲羞愤难当,跳下高楼一了百了。


  母亲整日以泪洗面,睡觉都不得安稳。


  幸有年长的亲戚出面与讨债者好生协商,对方答应债务可以暂缓,但要追加高额利息,时间拖得越久,累积起来的数字就会越发要人老命。


  那是2008年,刚毕业的研究生能拿到四五千的工资,已经是凤毛麟角。而男孩因为悲痛成疾,为给父亲收拾烂摊子四处奔波,工作找得并不如意。


  从窗明几净的学生宿舍搬到破败老旧却要价不菲的出租屋,男孩无法像普通毕业生那样从零开始,他的起点,是一个巨大的负数。


  老家是座小小的城,丁点的风就按捺不住踊跃的浪。


  女孩家中很快得知了男孩那边发生的故事。


  从天下父母心的角度,施压女儿结束这段注定坎坷的恋情,自是理所当然。何况有房有车家中殷实的求亲者,早已踏破了他们家门槛。老两口爱女心切,甚至纠结一帮亲友杀到男孩家里,屡次把男孩的母亲骂一个狗血喷头。而在女孩的朋友圈里,大家也都不看好两人的未来,某些号称“我是为你好”的闺蜜,都开始频频给女孩吹耳边风了。


  毕竟,女孩年轻漂亮,性格也极温婉,搁到婚恋市场无疑属于香饽饽类型。上学时的恋爱诚然单纯美好,可走上社会了,自然要切换到另一套评价标准。


  谁知女孩偏就心心意意,不为所动。


  为了还债,他们压缩了一切开支。穿读书时的衣服,吃便宜的蔬菜。尽量不参加同学聚会,买五十块钱以上的东西货比三家。


  虽然最初找的工作只是在一家出版社做校对,男孩经过努力转到了编辑岗,慢慢就策划出了几本令业内瞩目的畅销书。他每天在网上大量阅读,寻找选题,虽然单位五点就可以下班回家,但往往到了凌晨一两点才是他自己的收工时间。为了抓住有潜力的作者,他甚至帮对方照顾宠物、去幼儿园接送小孩。


  他做的书,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千锤百炼,许多原本该由作者动手的事情,他都大包大揽。


  他的身体原本就孱弱,哪里经得起这样高强度的使用?很快他的心脏和肠胃都出现问题,年纪轻轻就显出了变成药罐子的趋势。老朋友们乍一见他,往往都会脱口而出:我去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女孩默默看在眼里。她无法阻止男孩发了疯似的工作,只好悄悄增加伙食中的营养,到网上搜罗了种种菜谱,每天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


  三年后,几十万的债务加利息终于了结得干干净净。而男孩呕心沥血做出来的一本书,作者不过是初出茅庐的无名小卒,却卖到了上百万册。


  男孩成了他们系统内的传奇人物。他所在的出版社是国营老字号,编辑们做书大多依靠数量取胜,每本书卖出去几千上万册,累积起来也会有不错的收成。而男孩一本书为出版社贡献的盈利,就盖过了好几个老编辑一年的成果。


  人生就是如此,一旦打开局面,好事便会接踵而至。


  许多业内威名赫赫的作者都来找男孩合作,几家颇具规模的民营出版机构也开出令人咋舌的价码,邀请男孩加盟。


  毕业三年,春节回老家时,男孩终于获准再次踏入了女孩的家门。


  女孩给家人介绍男孩时,脸上全是春风,她说,爸,妈,这就是小时候来自习,差点没把咱家厨房点着的那位。他这毛病一直没改,你们可帮我看紧点。



  我见过不少浪漫美好的校园爱情,在双方踏入社会之后变质变味,兰因絮果。


  “她嫌我家穷,嫌我赚钱少。”男生惯于这样指摘那见异思迁琵琶别抱的女生。


  真的是这样吗?


  你只是家里穷,没有无所事事,蹉跎度日吗?


  你只是赚钱少,没有游手好闲,不思进取吗?


  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更好的生存条件和物质基础,如果你暂时无法给你的爱人提供这些,那么请让她看到你的实际行动。


  当她埋怨你买不起房子生不起孩子时,她或许不是让你马上拿出一套房子,而只是需要你给她一点希望。


  而你却懒洋洋地躺在那打刀塔刷美剧,一到周末就和哥们打牌喝酒high翻天。


  你不是一个人在生活。


  出身寒门,意味着我们本身就需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而当爱情遇上现实,全力以赴去拼搏,是男人无可推卸的责任。


  一个积极进取的男人,即便眼下尚在窘迫之中,回过头来,背后也一定会有爱人坚定的身影。


  1985年,美国纽约郊区生活着一对奇怪的东方夫妇。


  女人在外工作赚钱,男人赋闲在家,带孩子、操持家务。


  男人的梦想是成为伟大导演,家务之余,他每天大量阅读、持续看片、埋头写剧本。


  这些当然都是没影的事,并且丝毫不赚钱。而纽约生活成本高昂,女人又薪水微薄,一家人过得捉襟见肘。


  男人已经33岁了。他时常感到羞愧脸红,于是偷偷学起了电脑,打算出去上班赚钱补贴家用。


  没想到女人发现后火冒三丈:“学电脑的人那么多,又不差你一个!给我滚回去拍电影。”


  于是,6年时间就这样过去。


  朋友们不理解,女人怎么能允许一个大男人什么都不干,天天鼓捣那些不着调的东西?梦想能当饭吃吗?能给孩子换奶粉吗?就连女人的妈妈,也在电话里苦口婆心劝她离婚。


  女人当然也绝望过,动摇过。但看到男人那么专心致志,那么不知疲倦,她又找到了坚持的意义。


  正是这6年没有后顾之忧的时光,让男人的专业功底突飞猛进。从1991年开始,他的电影事业逐渐步入正轨,拿了一些奖,声名鹊起。1999年,他成为首位获得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奖的华人导演,并在2006年和2013年两次摘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


  其他的奖项和荣誉,自然是不胜枚举。


  是的,男人的名字叫李安。就是拍出了《卧虎藏龙》《断背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的那位。


  年轻时一无所有,并不可怕。


  也不用担心,遭到另一半的嫌弃。


  努力的人生,没有失败。


  你的每一分付出,都会收获爱人百倍的温柔。





彭敏(作家,名刊编辑,电视红人)

1983年生于湖南衡阳,2002-2009年先后就读于中国人民大学、北京大学,中国当代文学硕士。2009年至今,为中国作家协会《诗刊》杂志社编辑。曾获人民文学短篇小说年度新人奖、中央电视台第二届中国成语大会年度总冠军、第三届中国汉字听写大会媒体竞赛团年度总冠军。出版励志散文集《被嘲笑过的梦想,总有一天会让你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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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 1月5日 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