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姐,想好了再结婚,别着急也别偷懒

2017-01-07 杜来莱 凤凰读书 凤凰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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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有故事的人]发表的第605个故事


一张电影剧照


白小姐的故事



文 | 杜来莱



白小姐,我的大学室友,一个长相普通、身材普通、各方面都普普通通的平凡姑娘,普通到你常常刚跟她见过面,一转身,就会想不起她的模样。


大学里,她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事,大概就是在大一的法语口语选修课上,对着那个年过四十、风情万种、去过几十个国家、谈过各种肤色各种年纪的男友却坚决不结婚的法国女外教说:"我的理想职业是做一个家庭主妇。找一个普通的男人,结婚,生子,平凡生活。"女外教保持着一贯地优雅浅笑若有所思,不少同学却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那是十多年前北京最明媚的秋日午后,十八九岁的少年谁不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考进这个国内数一数二的名牌大学,一下子就好似坐拥了似锦的前程。外语学院姑娘们的心气儿,更是个顶个儿的高,不是想象着成为洋气的外交官,就是卯足了劲儿加入学生会、拿奖学金。肆意的青春,是每个人的黄金年代,似乎谁也不愿意和"普通"沾上边,都暗暗在心里觉得,自己就应该是不平凡的那一个。


梦想着成为家庭主妇的白小姐性格并不内向,加上脾气好,心肠好,没什么野心,一副乐呵呵的样子,自然而然,也就成为了班上人缘最好的姑娘。大二那年,普通的白小姐喜欢上了一个不普通的隔壁学长,据说两人是在回学校的火车上认识的,高大帅气的学长家境殷实,父母早就因为工作搬去了深圳,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学长因为奶奶去世的缘故,整个寒假都在老家度过。那时候,从小城开往北京的火车只有一趟,要开整整二十多个小时,卧铺票极难买,好在白小姐邻居家叔叔在铁道部门上班,他的女儿也在北京念大学,所以白小姐每次都是找这个叔叔帮忙,和邻居家姐姐一块儿坐火车回学校。而这一次,学长作为邻家叔叔的远房亲戚,自然就和他们买了同一趟车紧挨着的铺位,一块儿回北京。


那个时候,我整天泡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经常和白小姐一块儿占座看书自习,一块儿吃饭逛街溜达。白小姐常跟我念叨起他们的相识,念叨着他们在火车上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车窗外是白茫茫的漫天白雪,车厢里却是温暖如春。某个瞬间,白小姐甚至希望列车不要停,就这么一直开下去,直到世界尽头。


学长的专业是建筑设计,在我的概念里,这个专业的学生大都被各种各样的图纸、绘图、考试所淹没,也不知道这个学长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竟然还坚持参加学校登山社的活动,同时兼任着电影协会的会长。白小姐思忖,这样优秀的一个人身边一定不少莺莺燕燕吧,一定有一个厉害的女朋友吧,可是好几次话都到嘴边了,却怎么也问不出口。一天一夜的旅程,最后还是邻居姐姐开玩笑问起来:"这么一表人才的小伙子一定有不少姑娘喜欢吧?什么时候领一个带回家给我们看看呀?"学长只是笑笑,说自己正在准备申请去英国留学,并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找个姑娘谈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白小姐说,不知为何,听到这话,看到学长的表情,她的心就像学校门口的大石块"咕咚"一声沉入湖底,湖面的涟漪久久无法淡去。


每次聊到这里,白小姐都是一脸黯然。她的爸爸很早就去世了,是妈妈辛苦将她养大,她高考后就想好,毕业以后直接工作减轻妈妈的负担,然后结婚生子,出国留学并不在她人生道路的计划里。几个月后,我记得是一个夏日正午,绿草繁花,阵阵蝉鸣。我俩走在红砖小道上,路遇好些身着学士服的毕业生。我曾经听白小姐说过学长也是这一年毕业,刚拿到去英国的录取通知,而这些都是她从学长的个人主页上看到的,自从火车上那一天一夜的一面之缘之后,他们的交往也就停留在网络上,我甚至都怀疑所谓的"交往",是不是只是白小姐单方面关注着他,因为我从来没在白小姐的个人页面来访者名单上看到过学长的名字。


我打趣白小姐,"你就没想过让他知道你的心意?比如突然出现在他的毕业典礼上,给他一个惊喜,说不定就发展出一段毕业情缘哦。"


她突然停下来,仰起头,深呼吸一口气,说:"每个人的人生应该都是上天注定好的吧,我知道自己很普通,学长是不属于我的绚烂,能够遇到,看着这光彩熠熠,知道他存在过,就已经很满足了。我的人生是一条平凡之路,人终究是只能走向属于自己的路途。"


我侧过头,午后金子般的阳光透过树枝晃得人睁不开眼,看不清白小姐的表情。大概是看多了爱情故事,那时的我,实在无法被学长的理由说服,也无法真正理解白小姐的所谓的"不属于"。所有的相隔万里都是借口,真爱怎么会畏惧山高路远?你看,那些一见钟情的都是"白天鹅",什么时候见过一只"丑小鸭"获得瞩目呢?或者,我暗自猜测,就像白小姐默默喜欢他一样,说不定这个学长也有一个默默爱着却求而不得的女神吧。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去,学长出国以后渐渐就从我们的话题中淡出了。毕业后,白小姐去了深圳的一家法国公司,而我留在了北方,这些年来,我俩并不常联系,除了每年生日准时送上的祝福,也只是偶尔出差时抽时间见个面。


两年前听说白小姐结婚了,是闪婚,相亲认识不到三个月,男方家的父母很早就去了深圳做老师,家里已经在深圳市区买了三套房。我没想到白小姐会有这般果决,同学在调侃之余,也夹杂着几分不知靠不靠谱的担忧,好奇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男人,终于让她完成了成为一个家庭主妇的梦想。有一天,白小姐在社交网络上发了一张结婚照,白衬衫红背景,她圆圆的脸上,笑出六颗整齐的白牙,过肩长发,烫成大卷,带着丝丝妩媚,配图是简单的八个字,"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再看她身边的男人,高瘦清秀,头发自然微卷,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我突然想起来,这不就是曾经那个学长么!


这一刻,我突然很感慨,相亲三个月就结婚对白小姐来说,其实已经很长了吧。人们只看到了闪婚,可是谁又知道,细细算起来,这份爱情,其实在八年前,就已经开始了最初的萌芽啊。


我来不及去他们的婚礼现场,但不用猜,那一定是盛大而隆重的吧。电话向白小姐道恭喜的时候,我差点哽咽,倒是白小姐保持着一贯的温和开朗,笑着说人生充满了不可知,她在相亲路上遇见学长的时候,下巴都差点儿掉下来。她开玩笑说自己现在都快成一个废人了,因为怀孕,正计划着辞职回家待产,公公婆婆一大家子都把她当宝贝一样供着,生怕出了什么闪失。听到这些,我想象着白小姐的脸上一定荡漾着最幸福的笑容。一个终于在三十岁完成了自己人生理想的姑娘,人生路上的兜兜转转,与最初的爱重逢,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美满呢?


我以为白小姐的故事就这样以"平凡的姑娘也能过上王子公主般幸福快乐的日子"结尾,没想到,今年大学毕业十周年聚会的前一天,我收到了她的信息:"我今晚的航班到北京。还有,我离婚了。昨天刚办的。具体的见面后再跟你讲。"


除了震惊,我在心里画了无数个问号,虽然见惯了现代人分分合合,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这样的离婚这件事会发生在白小姐身上。我以为她的人生接下来应该都是现世安稳和岁月静好。这才三年不到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说,这又是一个例子来证明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或者,彼此之间有什么误会和苦衷?


在机场接到白小姐的时候,已经是接近晚上十点……



——上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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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 1月9日 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