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2017-01-08 孟令勤 乔木的天空 乔木的天空

 

一晃儿,我来城里打拼已有十几个年头了,虽说离老家不远,但没有什么大事也不常回家,偶尔回家看看父母,也是来去匆匆。

 

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回家呆上几天,而这也是父母亲最高兴的时候,尽管只有短短几天的陪伴。

 

以前,曾经将老两口接到城里过冬过年,可老两口不习惯,尤其到了过年的时候总是唠叨,城里不如家里热闹。从那之后,他们再也不来城里了,即使来城里住一段时间,年前也一定要赶回老家去。

 

每年过了腊月二十,母亲的电话就接二连三的打个不停,你的饭馆什么时候关张啊?什么时候回家过年?末了总也忘不了带上几句:回家碰上村里的婶子大娘,有大有小,该叫啥叫啥,别像咱村的xx在外面呆了几年,回家见了长辈话都不说,人大不值钱,叫人笑话!

 

我总是暗笑老母亲的唠叨,唉!我在外面打拼了这么些年,人情的冷暖我是最有体会的,只有回到生我养我的故土,才能感受到那份质朴和厚道,我有什么理由慢待他们呢?我又不是毛头孩子!心里如此想,但嘴上还是答应着。

 

一般,我们都是过年头一天回家,因为父母亲早已把过年的吃食准备得差不多了,所以,我们就只买些鞭炮、烟酒和家里买不到的品牌肉食,还有给父母亲买的新衣服。

 

每次,我们的车子还没到村口,远远的就会看见父亲站在村口的大树下等着了,等我们下了车,在树下哄孙子的婶子们也都会说:你爹都出来进去好几趟了,你们咋才来啊?我们也只好用路上车多堵车来应付,老婆也总忘不了抓出些糖果瓜子的给那些小孩子们吃。

 

到了家,老母亲总会问长问短,捎带告诉我们村里最近发生的一些新鲜事。而当我们问起有什么活需要我们干的时候,母亲总是说:吃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和你爹把春联贴上把灯笼挂上就行了,于是,我们赶紧行动,贴春联的贴春联,挂灯笼的挂灯笼,一番忙活。

 

我们弟兄三个,我是老大,二弟也在城里干饭馆,三弟两口子在英国,我和二弟都是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只有老三一个女儿,赶上三弟两口子也回家过年,这加起来就是十几口人,热闹的程度可想而知了!

 

大年三十,吃过早饭,母亲就开始张罗中午的饭菜,而每当她的几个儿媳妇争着要给她帮忙的时候,老母亲总是说,你们不知道东西放哪,歇会吧!而妯娌几个也总忘不了借此和婆婆闹上几句:哎呀,娘,您还怕我们偷吃你的东西啊,您就让我们干吧,您要不放心,你当总指挥,我们干!母亲便不再坚持,于是,兄弟、妯娌几个齐上阵,不一会儿,饭菜就准备好了。

 

过年的饭菜自然是很丰盛的,平常的炒菜我们不感兴趣,只有老母亲亲手做的丸子、炸肉、红烧肉、大锅炖笨鸡……才是我们最爱吃的,每当老母亲看到我们那副贪婪的吃相时,也是她最高兴的时候,父亲则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他这帮儿孙,那种幸福和满足不言而喻。

 

两杯酒下肚,老父亲也总忘不了说上几句:俺和你娘在家什么也不缺,你们不用惦记,你们在外面也不容易,供孩子念书、念大学、买房买车各处都需要花钱,要省着花,只要你们好好干,在外面混出个样来,就比什么都好!

 

每当这时,我和两个弟弟都会不约而同地站起来给老父亲敬酒,借此岔开话题,害怕老父亲继续说下去我们一时忍不住流泪,这就是我们的父母亲,天下还有比这更无私的爱吗?

 

虽然都说现在的年味淡了,但三十晚上的鞭炮声比以前有过而无不及,在外闯荡的后生们往往用鞭炮和礼花来显示自己在外混得有多好,一个个胡同口,一堆堆篝火旁,鞭炮、礼花赛着个的放。

 

父亲在这方面对我们有要求,不可过少,少了不热闹,不可过多,多了人家说咱张狂。老父亲一如当年的低调、谨慎。

 

放罢鞭炮,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乡亲们各回各家,直到这时,我们才想到,这么多人,夜里睡觉怎么办啊?我的房子由于盖得早点,年久失修,已不能住人,二弟三弟的房子倒是能住,但他们也跟着凑热闹,说屋子潮,冷屋子冰炕,不回自己家住,好在母亲早已安排好了,我们弟兄三个、儿子、侄子和老父亲睡一个大炕,她们妯娌几个睡一张床,母亲和她几个孙女睡在另一个热炕头,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初一早上,吃了饺子再拜年是我们那儿约定俗成的事,老父亲每次都是嘱咐了又嘱咐,你们平时不在家,多亏了街坊邻居照顾,务必到每个长辈家都走一遭,一家都不能落下!

 

庄户人家对拜年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有恩情要借着拜年来表示感谢,有过节也要借着拜年来化解。庄户人家过日子没有不磕磕碰碰的,只要初一早上见个面,拜个年,以前的不愉快就都一笔勾销了,如果谁家的后生不去拜年,这事就复杂了,他们会认为这不是孩子的事,这是大人的主意!

 

初二、初三……转眼到了初六,该走的亲戚都走了个遍,该来的亲戚也差不多了,我们城里的饭馆也该拾掇拾掇开张了。

 

走了,我的父亲母亲!

再见,生我养我的故土!

年底,我们还会回来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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