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前哀思:怀念我的姐姐刘胡兰

刘爱兰司承志 太原道 2017-01-10

姐姐刘胡兰牺牲70周年纪念日就要到了,女儿驱车带我回到了我的故乡云周西村这个小村庄。


█ 云周西村刘胡兰故居,国保拍摄


天气异常的寒冷,灰蒙蒙的天空中雨水夹杂着雪花零星的飘落下来。上午十点钟,《三晋都市报》的二位记者来到我家,他们想访谈我在姐姐牺牲70年来的内心感受,望着年轻人们渴望的眼神,那种求知求解的祈盼让我看到了亲人的关怀。我望向他们的身后仿佛看到了我的爷爷、奶奶和母亲慈祥的目光。在这个寒冷的冬季他们正长眠在云周西的田野上,凄风冷雨中不知他们是否能知道我对他们的想念?


█ 云周西村观音庙,国保拍摄


坐上二位年轻记者的国产SUV汽车,我们一行五人向村外驶去。车里静悄悄的,我们都在沉静各自的心情。面对将要去的地方,我对爷爷、奶奶和母亲的想念在心中萦绕,在脑海中盘旋,我有千言万语要对他们述说,是我对他们的感恩,更是对他们的依恋。我迫不及待的希望车开的快点,让我能看看他们,哪怕一眼。

车飞快地的出了村落,走过了环村公路,还在往前奔驰。女儿惊叫一声:“那不是那几棵大柳树吗?”话音未落,就听到汽车刹车的嘶拉声。女儿不好意思地对开车的记者董杰说:“对不起,我失口了,让您失控了。”董杰沉稳的说:“大姐,您仔细看看,到地点我就停下来。”车左拐弯下了田梗的窄路,女儿指着田野那几棵大柳树说:“就是那里!”二位年轻人听出了女儿的急迫和肯定,他俩商量着要把车子直接驶进田野。

冬季的田野上是空旷的,高梁米的根茬子从土地里露着头,高低不平,车子驶过田梗的时候颠簸着左右摇晃,他们怕我走路劳累一定要用车把我送到爷爷、奶奶和母亲的坟前。坟边的柳树顽强的挺立在寒风中,寒冷的冬天里它的枝头仍然挂满了叶子,车子在很不平整的田野上缓缓的停了下来。

 女儿从车上走下来,大踏步的奔向田野,寻找我的爷爷、奶奶和母亲的坟头。她一眼没找到她脑海中的那个方位,慌乱的说:“怎么不见了?姥姥的坟怎么不见了?”是的,我和女儿今年八月份来坟地祭拜时,庄稼都是齐肩高,现在空旷的田野上女儿一下子分不出方位来。愣了愣神,女儿的眼光转向西面,发现爷爷奶奶的坟就在寒冬里静静的沉重的堆立在那里,女儿拉起我的手臂缓缓走向坟堆。我感到悬着的心在下沉,沉到了谷底,爷爷、奶奶静卧在泥土之中,已经把身心深深的融入了大地,他们经年劳累在苦难的岁月里,历经了日本侵略和战乱纷争。他们不屈不挠和日寇斗争,和贫困斗争;含辛茹苦带大了二个儿子,二个孙女。如今他们放下了重负,和大地相拥。也许他们没有了牵挂和疲惫,也许他们很欣慰的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每时每刻都在默默的佑护着我们。

女儿孝顺的搀扶着我蹲在地上。我年龄大了,挣扎着几次想跪在爷爷、奶奶的脚下,但膝盖不争气,一个踉跄就坐在了地上。女儿扶我再次蹲下,给爷爷、奶奶行礼,她自已在一边流着泪给爷爷、奶奶磕了三个头。在寒风中,爷爷、奶奶坟上的荒草迎风起伏着。哀伤挂在我和女儿的脸上,如果爷爷、奶奶地下有知一定心里是暖暖的。孙女和重外孙女感恩他们,记着他们,他们的品德、勤劳、善良和忠厚是我们后辈骨髓里的精华。我们承继着他们的品性,这个品性是人民群众和朴实庄稼人生命的根基。

当我几乎是匍匐在爷爷、奶奶坟前沉思时,女儿的轻唤再次惊醒了我:“妈妈,咱们去给我姥姥磕个头吧!”女儿温暖的手拉起我冰凉的手,转身后看到在爷爷、奶奶坟头的右手是密实的玉米根茬子组成的圆圆一圈。地上没有了我记忆中土堆起的坟堆,按常理、按常态、按我的记忆这里就是母亲那个小小坟堆。我无言的蹲下身子,试图扑向母亲的怀抱,女儿用身体挡住我,她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姥姥我们来看您啦,我和妈妈想您。”她边念叨着边把自已的身躯和头颅向大地扑去。她是多么想靠近我的母亲,想让自已的温暖贴向我的母亲。她多想亲眼看看自已的姥姥!但是时间和空间隔绝了这一切,我们母女三代阴阳相隔。我们在这一头,母亲在那一头。从我记事起,这片田野对于我来讲就是悲凉的,每次来时天空仿佛都阴沉得能挤出水来。我几次张张嘴,想喊出一声“妈妈”来,但是我心里的痛苦和对母亲的思念压得我喊不出声来。我只能是在心里安慰母亲:妈妈您安息吧,我和大大(大姐)都爱您。您是我们的好母亲,您用自已的勤劳和善良孕育了我们,您永远是我们生命的源泉,您无愧于生你养你的这片土地。

沉浸在悲伤和思念中的我们母女俩,被同行的二位记者和一起前来的曹桂梅老师从地上搀起,二位年轻人执意让我坐在车上,他们一定要用车把我从田野带到田梗上的路面。车子几次轰鸣,几次上来下去,终于从田野里冲上了路面。车子很快又回到了绕村公路上,向刘胡兰纪念馆驶去。纪念馆里有姐姐的墓地,我要在姐姐牺牲70周年纪念日之前去看看姐姐。我要把自已口述女儿执笔写的《我的胞姐刘胡兰》这本书呈给姐姐,告诉姐姐:“我和姐姐在一起的日子就在眼前,姐姐和我童年的快乐伴随着我的一生、姐姐的关心照顾温暖着我的一生、姐姐的吃苦耐劳教育着我的一生、姐姐的英勇无畏鼓舞着我的一生。姐姐是我的亲人,姐姐是我的光荣骄傲。如果让我千万次的重新选择,我依然选择做姐姐的妹妹。不论是疾病、困难、艰苦、牺牲我都愿意做姐姐的妹妹。跟定共产党,听党的话,为党和人民的利益尽最大的努力。


█ 资料图片:刘胡兰纪念馆


纪念馆里庄严肃穆,为了迎接刘胡兰烈士英勇就义70周年,纪念馆里全部进行了整修。高大的毛主席“生的伟大,死的光荣”的题字碑闪着耀眼的金光,挺立在纪念馆的大门前。在纪念馆的深处是姐姐的陵墓,这座陵墓沉重的坐落在泥土之中,厚重的家乡泥土紧拥着她的优秀女儿胡兰子,日日夜夜的让姐姐在自已故乡的土地上安息。


█ 刘胡兰之墓,国保拍摄


今天的墓地前异常的安静,由于纪念馆在整修期间闭馆,墓前没有参观的游人。我们一行五人静静的站在墓前,我双手抚摸着墓碑上铭刻着的姐姐的名字“刘胡兰”这三个普通的字,震响在解放战争和朝鲜战争的冲锋号中。成千上万的青少年和人民群众记住了她的名字,这个名字是坚强、忠实、无畏强暴、不惧邪恶的代名词。她是中国人民心中的英雄,是青少年和共产党员的榜样。我从13岁开始为宣传姐姐的品德、信仰和英雄事迹努力工作。直到今天宣传刘胡兰听党的话,为人民的利益奋斗依然是我的意愿和责任。沉思中我们缓缓地走向姐姐的墓前。



女儿轻扶着我:“妈妈,在姨妈的墓前,您想说什么就说吧!”耳边女儿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听不清楚,也来不及领会她的意思。我本能的弯下身来,给姐姐深深鞠一躬:“姐姐,我想念您!”我再次沉沉的弯下身子,低下头颅,给姐姐再次鞠躬。我对姐姐说:“姐姐您做的这一切值得!”抬起头来,我看着拥抱着姐姐的泥土,仿佛看到了姐姐走向刑场时对我望来的最后一眼,姐姐对我的深情永世难忘。我面对心中的姐姐再次躬身给姐姐鞠躬:“姐姐您的牺牲伟大,做你的妹妹我为你自豪。”

我和女儿一起绕着姐姐的墓地边走边和姐姐说:“姐姐,党和人民这么关心您、爱护您,给了您这么高的评价和荣誉,人民爱戴您。您放心,我们的党和人民一定会把国家建设得一天比一天更好。”


█ 《我的胞姐刘胡兰》封面


离开姐姐的墓前时,我把自己和女儿完成的一本《我的胞姐刘胡兰》,敬献在姐姐的墓碑前。这本书刚才在祖父、祖母和母亲的坟前也放了一本,他们不识字。现在放在姐姐坟前一本:“姐姐您看看,我这个妹妹正在努力。我要用自己的语言,把您的伟大和平凡用文字展现出来,让每个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了解一个共产党的女英雄出自平凡,来自人民。姐姐您永远扎根在大地,永远是党和人民的好女儿。”

姐姐刘胡兰离开我们70周年了,但是她还在我心中活着……

 

刘爱兰口述     

司承志执笔     

201719日于云周西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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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 1月12日 1: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