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的葬礼

杨启健 太原道 2017-03-25

许多年来,我的母亲心里装着一件事,一直到1991年她离开人世。



1966年夏天,原本平静的回民小学也被卷入了革命的洪流。革委会的主要成员为了扳倒一位校领导,说他有反动言论嫌疑。为了获得证据,他们瞄准了母亲,这位在回民小学工作多年,有一定群众威望的教导主任。他们找母亲谈话,希望母亲作证说是她在现场听到的,并明示母亲,可以站队到造反派一列。

对来势凶猛又炙手可热的造反势力,性格刚强耿直的母亲,没有俯就身驱与他们为伍,她坚持说自己从未听到过那句话。很快,东校大办公室上到天花板,下到桌子腿,见缝插针般地挂满了大字报,标题赫然写着:大资本家的女儿——阎鸿儒,母亲的名字用浓厚的红墨汁打着叉,鲜血一样让人看着心寒。

那时正是年终考试阶段,母亲每天教学工作忙到很晚,然后再到革委会去接受审查。那段时间是母亲最为痛苦的,虽然她在整她的人面前表现得毫不屈服,但每天回到家却神情黯然,独自落泪。这样的折磨就持续了好几个月。

也是在那年的深秋,我的姥爷在北京病逝。收到姥姥的电报后,母亲向革委会领导请假,要求回去发丧父亲。那个戴着瓶底眼镜,鼓着一口大獠牙的主任对母亲叫喊着,“阎鸿儒,你不可以回去!你的父亲是大资本家,你就是资本家的孝子贤孙!”

那天中午下班,神情悲怆的母亲径直走进里屋,放下了门帘。很快,里屋传来了母亲的哭声,嘤嘤的,是把头擩进被子里的哭声,忽起忽落,像一把刀子,一下又一下剜人的心。一会儿,母亲眼睛红肿,泪痕满面地走了出来,看着我们几张楞怔怔的面孔,用手掌抹了一下脸,然后两手一摊,强作平静地说,“你们的姥爷,无常(回民说死的讳音)了!”

我的姥爷年轻时离开家乡,一人出来闯荡,主要是在太原、阳泉、河北、北京一带做生意。姥爷解放前曾在太原市的南牛肉巷居住,后来定居在北京。姥爷因为为人豪爽大气,经常出散(古兰经文要求回民对生活条件不如自己的人心存施舍),在太原的老回回堆里很有威望。


█ 我的姥爷


姥爷临终之前曾拖着患半身不遂的身体,接受着红卫兵的折腾。去世之后,一对儿女无法回到身边为父亲送葬,红卫兵还不允许家人按照回民的风俗,即伊斯兰教规按丧葬死者的信仰进行土葬。结果,我的姥爷遭到无情地火化。这对回民来说,是忤逆不道的,是让亲人们心肝俱裂的。

知道姥爷被火化的消息,母亲更像是遭到晴天霹雳的再次击打。那天晚上很晚了,我和哥哥去学校接母亲回家,借着月色,看到东校厕所外面的水泥乒乓球案子上坐着一个人影,走过去,正是母亲,她手里拿着大舅寄来的信。寒风打着口哨,把母亲的头发也吹乱了。听到我和哥哥的声音,母亲还是纹丝不动,塑像一般,目光钉在对面厕所墙上。我和哥哥就一左一右地搀着心情悲凉入骨的母亲回了家。

那晚,母亲找出姥爷唯一的一张一寸头像,一动不动地看着,在里屋床上坐了一夜。



几天后的一个夜里,我们在睡梦中被母亲推醒,母亲压着嗓子一个个地喊我们的小名,喊不醒的她就把手伸进被窝,轻轻地挠一下,或是用胳膊肘触碰我们的肩头。屋外的冷风粗暴地敲打着紧闭的门窗,发出劈啪响声,屋里烟雾缭绕,油的香味和面的香味直钻鼻孔,我们一个个翻了身,胳膊支在枕头上,头朝着母亲,并齐刷刷地把两只手伸向母亲。昏黄的灯影下,母亲头戴着医院大夫的卫生帽,胸前系着围裙,袖子挽得老高,炉子上的锅里油烟淼淼。母亲把煎好的油香掰开递到我们手里,“吃吧,吃了姥爷高兴!”我们呼呼地吹着气,大口嚼起来,而母亲一边看着我们一边继续忙活。吃饱以后,我们用母亲递过来的毛巾擦擦嘴,倒头又睡。


█ 回族的油香


早晨睡醒后,口舌上还带有油香的余味。我们才意识到,母亲在为姥爷的头七祭日煎油香,这是回族悼念亡人的习俗,更是母亲对他的父亲的一种思念。

这以后,每逢姥爷的祭日,母亲都要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地煎油香来祭悼姥爷。回民小学离清真寺很近,母亲总是提前去寺里洗个大净(回族祭奠亡人之前要沐浴全身),也叫冲头。吃完晚饭后院子静下来时,母亲就轻手轻脚地准备,把面活好饧着,点燃芭兰香(也叫安息香,回族在纪念重要节日或礼拜时的专用香)。我们知道母亲又要熬夜了,想帮她一起做,母亲总是摇摇头说,不用了,你们也没有冲头。其实她是害怕把动静搞大了让人们知道。

每次夜晚在被窝里接过母亲递上来的油香,我们四个贪婪地嚼着,母亲认真地看着我们吃,我们觉得母亲在那一刻心情仿佛舒展了起来,就像是下了很久连阴雨的天空漏出了太阳的光。也就是后来,我们知道了在姥爷的事上,母亲的心一直是压抑的,甚至是愧疚的。

我一直有着早醒的习惯,醒来后不睁眼想事情,有时想着想着就又睡着了。有一次我正醒着,屋里只有玻璃窗外射进来的幽暗的光,身旁睡着的母亲突然坐起来,双手捂着脸,嘴里嘟哝着。看着母亲后背晾着,我赶紧坐起来,将被子上压着的棉袄给母亲披上。母亲仍是惊魂未定的样子,两眼看着对面的墙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看见你姥爷了,他们拉着你姥爷要去火化,我就在后面跑着追,我追不上啊!

直到八十年代中期,姥爷已经逝世了近二十年,那时母亲已经离休。一次中午小憩,母亲竞会从梦中惊醒,猛然坐起来,茫然四顾,然后把头埋在胸前,气喘吁吁地说,有人对我说了,那个时期回民火化,由不得人啊!

一次家里有亲戚无常了,我和母亲一起去位于太原郝庄的回民公墓发送,亲人们一起在亡人坟头前默哀。母亲在人们都走开后,还伫立在那儿不动。我回过头去拉她一把,然后我走在前面。一会儿,我听到母亲在后面喃喃自语,“你姥爷的忌日又快到了,去哪儿给他游坟(回民对亡人的祭悼,或在亡人墓前,或在清真寺大殿里)呢?”听到这句话,我没有回头,却定定地站住了,这是自姥爷无常后,母亲第一次当着我们的面吐露对见到姥爷的渴望。我突然觉得,二十年了,母亲已逐渐衰老,她羸弱的身躯和心里或许已经不再能够独自承受那么大的重量,她需要释放,需要有人与她分担。

时隔不久,我专门去在石家庄铁路工作的表哥那里询问有关姥爷的身后事。听表哥说,姥爷的骨灰盒可能是被埋到了河北省易县大巨村,那儿是姥爷的娘家所在地。那次我和表哥还商定今后去易县寻找掩埋姥爷骨灰的地方。

1991814日,我的母亲生命的时钟停止了摇摆,在天津的大舅和表哥表姐都来太原发丧。表姐在北京的一家大医院当大夫,对姥爷的事她一直很上心。她说曾托易县的亲戚打听姥爷的埋葬地,但答复是村里原先的荒地早已被平整后盖了楼房。这个消息让我和表哥对找到姥爷的坟头感到很失望。


█ 19918月,我的母亲去世,孙女,外孙女, 侄孙子在太原市清真古寺祭悼



姥爷的这件事,从前是母亲的心中疾患,后来却在我心中久而久之地结成了疙瘩,我和母亲心心相印,却又如同两条找不到出口的河流。母亲梦中突然坐起,母亲在回民公墓的喟叹,常常在我眼前萦绕。虽然工作忙,常年在外面出差,但我一想起母亲就想起这件事,有时我觉得心中发堵,像是河水给断流了。

2011年,母亲无常二十年的忌日,我们跪在太原市回民公墓母亲的坟前游坟,阿訇在前面念经文祈祷,我在心中举意(祈祷时把心中的话说给亡人),我告诉母亲家里一切都好,请她放心。由此我又想到姥爷,这件事如何向母亲汇报呢,我十分地怅惘。


█ 太原回民公墓


回到家中,我给表哥打电话,想了解一些当时的情况,但好多也是不知所云,因为大舅也很少对表哥表姐提起这件事。我又给母亲在太原的亲戚打电话,但老人多已去世,后代们说不出所以然。我心中顿时升腾起一阵莫名的烦扰,甚至有些怒火攻心。我又给表哥打去电话,宇哥,都说那块地给平了,盖了楼了,那我们能不能去那儿看一看?哪怕我们在那个方位,在那座楼前站一站?表哥说,立立,你和我想到一块儿了!我们决定一起趁假期时去易县大巨村走一趟。

2012年的国庆休假。102号,我从太原坐动车到北京。3号一早,我和表哥表嫂驱车直奔河北省保定市易县凌云册乡大巨村。进到大巨村时,我们看到一派旧日的农村景象,道路两旁都是刚刚割倒的庄稼,竟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高楼以及工厂,连个普通的住宅楼房都没有,而是一个个的庄户院落。我们先到大巨村村口的清真寺的大殿里面找到阿訇游了坟,又在寺委会马主任的帮助下找到了姥爷的堂叔伯孙子了解此事,但上辈人均已无常,他们对此表示从未听说过。从他们家出来后,我们开着车绕着村子外面走了一圈,四周全是尚待翻整的土地,并没有楼房和其他建筑。


█ 201610月,我们姊妹三个和马秀岭在大巨村清真寺


虽说来了趟姥爷的家乡,这里又是姥爷的娘家,我的母亲和大舅都在这里出生并度过童年,但我们想寻找的依然了无线索,这件事只能以我们心中的怅然告一段落。



我的工作依然很忙,有时晚上与客户应酬,深夜才回到宾馆。那晚我刚刚躺下,闭上眼睛,还没睡着,就看到母亲站在我面前说,“你姥爷还没找到吗?”我睁开眼,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没有。我知道这只是一种幻觉。

2013年秋天,我正在公司的深圳分公司开会,接到一个电话,是大巨村的马主任打来的,说是我们走了后,他就留意这件事,和村里一些上年纪的回回提起,有一个叫马秀岭的,说他知道这件事,他爹叫马宗福,而那年正是他和他爹动手掩埋的我姥爷,那一年他十五岁。马主任还告诉我马秀岭的电话。

第二天,我就给马秀岭去电话。马秀玲向我大致描述了当时的情况,这些我都闻所未闻。当他说到那块土地还在,只是上面种了庄稼,并且他还准确地记着这块地方的位置,因为这么多年他和他爹一直在等着姥爷家里的人来。听完了他的叙述,我当即告诉马秀岭,明年6月份我退休,退休后我就去大巨看他,去寻找姥爷。

很快我就把这个消息告诉在北京的表姐。表姐说他知道马宗福,他是爷爷的堂表弟,比爷爷小二十多岁,曾在北京跟随爷爷一起做生意,用那时的话说,就是一个掌柜的,一个伙计。

20146月初,我正式退休。628日早晨六点,我叫上太原的表弟老根儿驱车向大巨村进发。

下午两点我们到了大巨村,我直奔村东头,很快就到了最东头的院子马秀玲家。我说,秀岭舅舅,我从山西太原来,我是闫省三的外孙子。马秀岭舅舅那年64岁,比我大四岁,由于长年在地里劳作,看着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得多。他中年丧妻,儿女都各自成家,他就和因生病而鳏寡的哥哥在一起居住,好有个照料。一脸朴实憨厚的马秀岭把我们迎进了门,给我们端茶倒水,然后就讲起了当时的情景。



那年,我记得也就是庄户收割的季节,刚从地里回来,我爹收到了北京的电报,就连夜步行四十里往易县火车站赶,然后坐火车去北京,第二天晚上又从北京回到易县,怀里抱着你姥爷的骨灰盒又走了四十里,到家已是深夜,进屋时两只脚肿得都无法抬起迈过门槛。急急地扒拉了两口饭,他就两手抱上那个用蓝花布包的匣子,披上棉袄,让我扛着铁锹和镐头跟着他走。

我们家的村东头是一块荒地,我爹心中早已选好地方,就在那儿前后左右不停地用脚丈量着,然后用铁锹划出了一块地方,大约有一米宽,将近两米长,我知道他这是按照回民安葬亡人坟坑的尺寸划出来的,我爹还说你姥爷是个大个子。定好方位后,他又用脚丈量着距离路边的尺寸,来回地走了几遍,嘴里叨念着,我听得很清楚,他说,“记住这块地方,以后家里会来人的。”

正是深秋时分,夜里的寒风刮得人脸疼,月亮把大地照得明光光的,一片安静,连鸟儿都歇着了。五十岁的爹和十五岁的儿,用镐头刨,用铁锹挖,尽管被埋葬入土的是一个骨灰盒,但两人完全按照回族埋葬亡人的坟坑也就是人体的尺寸而挖的,一米多深的坑挖好以后,我爹先下去平躺在里面,看能否伸开手脚,回族叫做“试坑”,来检验坑的长短和宽度是否适合人体。

坑挖好后,我爹双手端着你姥爷,下到坑里,缓缓地放下,放平,周围用立起的砖头围住,然后开始填土,一边填一边用脚把土踩实。坑填平后,上面又用土拍出一个坟堆,还插了玉米秆子做了标志。两人回到家时,已是凌晨五点半。

这片地后来归队里所有,又分给个人,种上了庄户。87年那年冬天,我爹无常的头年儿,他拉着我,拄了根棍子去了地里。地都冻得梆硬,我爹站在那里,用棍子转着圈地点着,仰望着天空,又低下头,自己和自己说,这么多年了,他们也没来。他们也难啊!



听着秀岭舅舅平静的讲述,我心里早已波涛汹涌,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很快我们跟着秀岭舅舅来到了村东头小路边一块郁郁葱葱的玉米地里。秀岭走在前面,我们站在田垄上等着,他对这儿很熟悉,很快他就对我们喊,就是这儿。指定方位以后,他又很快地退回来,我看得出,他这样做是表示对我姥爷的尊敬。

我面朝西(伊斯兰朝觐圣地麦加的方向),跪在玉米地里姥爷的坟前。火辣的太阳炙烤得我汗流雨注,长长的玉米叶子在热浪中摆动,摸挲着我的肌肤。不一会儿,两腿跪得又麻又酸,秀岭舅舅和老根儿过来要拉我站起,我摆摆手,让他们站在树的背阴底下,我想再呆会儿。我低着头,对着土地和庄稼默默地说,姥爷,我来了,我是立立,我妈让我看您来了。这样的话,我和姥爷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和秀岭舅舅告别时,我要给他留下一千元,大恩不言谢,我只是觉得他们的日子过得有些简朴。兄弟俩再三谦让后,最后只抽了里面的两张,说这就够了。到保定住下后,我立即向表哥做了汇报,表哥表嫂都很激动,说很快就要去看爷爷。

第二天中午,我刚回到太原,正在国外讲学的表姐小萍打来越洋电话,电话里是哽咽的声音,“立立,姐姐谢谢你!”这个时候,我的心里真的是一块石头着了地。



我从大巨村回来后,表哥和表姐两家又几次去那儿看望姥爷。表哥和表姐曾想把姥爷的骨灰起出来,与埋在北京回民公墓的姥姥合葬在一起,但一是因年代太久恐难以成形,二是从回族讲究人去世后入土为安方面考虑,都不宜再行挪动。于是表哥和表姐出力,就在北京丰台的芦井回民公墓给姥姥和姥爷合立了一个碑,为的是我们常去北京,给姥爷游坟也方便些。


█ 北京回民公墓


█ 我姥姥和姥爷合立的碑


2016115号是我姥爷无常五十周年纪念日。自姥爷的坟找到以后,表姐就开始为这一天积极准备着,而在姥爷的五十周年之际再去大巨看望他、在他坟前跪拜也是我心中的想望。

1016号一早,我和双胞胎姐姐毛毛、小妹及妹夫建通一起从太原驱车前往大巨村。下午两点多钟到达后,我们从清真寺请了阿訇在姥爷的坟前低头跪经。经文响起,我低着头,面对这片土地,心中默默地举意,姥爷,您好好的,我们代表大舅、代表我妈来看您来了!经文念完,接了堵阿尔(祈祷时,由阿訇引领,举意得到真主的襄助),道完赛俩目(祈求真主保佑),毛毛和小妹已是珠泪满面,她们从地里站起身,对着蓝宝石一样的天空高喊,“姥爷,我们来啦!”广袤的田野中,两人的声音一圈一圈地回旋,也把我们几十年心中的积郁一层一层地剝离。


█ 201610月,我们在大巨村姥爷的埋葬地祭悼


115号那天,我和哥哥,表哥和表姐的两家人,齐聚在北京芦井回民公墓,给姥爷游坟,纪念姥爷无常五十周年。我们都默默地跪在那里,年过七旬,身为中国名老中医的表姐闫小萍头抵在石碑上姥爷的名字前,她早已泣不成声,好半天才抽噎着说,“爷爷,我是小萍,我们都来看您来了!爷爷,我们来晚了!”所有人都为之动容,谁都知道,作为长孙,爷爷从小就视她为掌上明珠,但姐姐今天的涕泪长流,如同绵延不断的河水,冲刷着几十年在我们心中埋藏的委屈,激荡着几十年缠绕于我们胸中的悲情。

1110号晚上,我们从北京回到太原。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把纪念姥爷的照片发在了微信圈里,亲友们不住地赞扬和感叹。很晚了躺在床上,我仍然困意全无。蓦地,我想起了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我还没办。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洗了个大净,驱车前往太原市回民公墓,在那里,在母亲面前,我要向我的母亲原原本本地汇报我们找到姥爷的埋葬之地和纪念姥爷五十周年的消息。这是我必须做的,因为只有母亲,才能让我们流淌在心中的河流通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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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 3月27日 0: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