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自己心底最深的爱

安小平 太原道 2017-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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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出门被风小吹了一下,我裹紧了一冬还未退去的棉衣,系好围巾,生怕自己患了两星期有余的感冒再加重。自己一定要管好自己,现在已没有什么人有时间再去深切的关爱你了。最近总觉的心里面空落落的,有些东西似乎再也得不到了,有时又不得不相信命运的无奈。

唉!在清明之际人不免总有些心情落寞……。                                 

掐指一算父亲已经走了十六年整,我也早适应了在没有父亲深切的关怀下生活,现在想起他心中黯然落泪,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最关心我的那个人永远也看不见了。

 

一、英俊敬业的父亲

 

从我落地起,父亲就用他的身体为我立起一道能遮风挡雨的铜墙铁壁,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难题,在他那里都能迎刃而解。他给了我们一个美好的家庭生长空间,让我们在完全有自尊,还略有些优越感的环境中健康成长,他以身传教让子女们懂得了做人的基本道理。他人格的魅力,人品的高大是有目共睹的,他是长者也是智者,他为我们带来了一生中无限快乐!

我三岁多时,在平遥的二姑家里生活,一天早上,睡梦中被摇醒,二姑笑着说:“狗狗,看谁来了!”我顺着二姑手指着方向看去,父亲笑眯眯的站在门口望着我,他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带毛护耳的皮帽子,身上披着一件深蓝色呢子大衣,英俊威武。我一骨碌爬起来,狂喜地向父亲扑去,终于又见到亲人了!那个欢喜是不言而喻的。那次是父亲到二姑家接我回太原家中。我们从平遥到太原坐着绿皮火车,叮叮铛铛一路辛苦劳顿,回到太原时估计已经很晚。团校大门紧锁,父亲在大铁门外怎么也叫不醒传迏室内睡觉的看门师傅,没办法他就把我和行李放在大门外,自己从两米多高的铁栅栏门上翻过去才把师傅叫醒开门。由于他爬门技术不高,爬到最高处时,被上面红樱枪似的尖尖的刺刀扎破了手鲜血直流。

我们特别喜欢到父亲的办公室玩,当然,是下班以后。

他常常下班不回家在办公室里写东西,有时我们就到他办公室等他回家。父亲是单间办公室,里边有个三人沙发,还有一把很大的转椅,每次我们去了之后,先在沙发上蹦跳一会,再坐在转椅上,转啊、转的开心极了。有一次我在他的办公室玩累睡着了,等睁开眼时已经被父亲抱回家,躺在床上了。

父亲工作的学校每年要招收好多的学员,教室又多又大,学校还有个大礼堂,他常在礼堂的台子上为学员讲话,有时我们路过礼堂门口正赶上父亲讲话时,总要扒在门上偷看一会,看着满满一大礼堂几百号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听他讲话,也颇感自豪。回到家,故意拖着腔调学老爸的讲话:“同——志们!.....,这个......这个......啊——”!对着老爸学说过之后,自己觉得有趣,笑到前仰后翻,父亲看着也非常高兴。

 

二、 快乐慈祥的父亲

 

父亲是全院最善良的人,且又得子较晚,所以对子女们非常慈爱,从记事起,我们四个人就常常粘在老爸身上不肯下来,经常走路时,四个孩子分两组,他举着双臂,一只肩膀上面吊一个孩子,一次两个,为给自己助力,嘴里喊着号子,铿锵有力的行走十几米后放下这俩孩子,再把另一组的俩孩子吊上走一段,这样反复轮换大家都感到快乐无比。还有,父亲自我发明的游戏——开火车。就是他坐在床边,我们几人排队等候“上车”。所谓的“车”也就是他的双脚,我们坐在“车”上,趴在他的腿上,拉着他的双手,他的双脚一起一落,嘴里念着:“火车开到哪里去,火车开到北京去”!。又说:“屁是一只虎,天下无人堵,三千小将前来堵,一屁崩走二百五,还有五百哪里去?鼻子耳朵都是土”。我们坐在他的双脚上,望着他那慈祥、和蔼、风趣的脸,拉着他那宽厚而温暖的大手,随着节奏一起一落,真是感到莫大的享受。

 

三、勤劳善良的父亲

 

每到春天开始,大院里的丁香花和槐树花满院盛开,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花开的芳香,这时,父亲便拿着头上绑有铁丝弯钩的长长竹竿,率领着每人身上都上跨有小包的众孩子们,去打槐花。院里的槐树特别多,又粗又高,大家不一会就能打到满满的,又白又香、又鲜又嫩的槐花,回到家后父亲为我们做成拨烂子,那个槐花香香的味道,至今想起还是回味无穷。

我们家住的是前后排房,院子很大,清明过后,我们在父亲的带领下,在院内空地上翻地播种,每到休息日,大家一起为地里的庄家浇水施肥除草,在田地里抛洒着辛勤的汗水,眼瞅着小苗一天天长大,到秋天收获时,大家共同享受着来之不易的丰收果实。

冬天,院子里由于没有下水管道,生活用水没处排放,都泼洒在院子里,自然就形成一个大冰场,父亲为让们孩子开心,自制冰车。就是订一块约450公分见方的小木板,木板下的两面竖着订两个冰刀,板上放一个小凳子,人坐在小凳子上,一手握一个助力小棍,不断向前划行。每次玩耍时,总是弟弟坐在冰车上,我们推着他的背撒着欢溜着冰在自制的污水冰场上来回跑,笑着滑着和院里的其它孩子们溜冰比赛,看谁们滑的最快。

校内干部不多,却占地面积不小,北墙外是湖滨会堂,西墙外是迎泽公园,南墙外有一部分是青年路游泳场,东墙外是青年路。院里的西南面有一片很大的空地,每年干部们都要在这片地上种小麦。到收获的那几天,割下来的麦子全部堆放在大操场上,偌大的操场,麦子铺满一地,干部们为抢时间,日夜在操场上打麦子,晚上操场被灯火照的通明,由于大人们在那里忙碌,这下可美坏了我们,一到这个时候,放学后的孩子们都不回家,全院的孩子们总动员,全部都在草垛上尽情的翻跟头、踢腿、下软腰,笑着、跳着、跑着、追着、藏着。玩够了,玩累了,天也实在太晚了,我们才跟随着不得不收工的老爸恋恋不舍的离开打麦场,每到那几天,我们的头发上,衣服里、鞋子内,总有拣不尽的麦秸和草根。

父亲的单位,好多物资都实行配给制,房子、家具、吃的、用的,应有尽有,即使在六O年全国的三年自然灾害中,我们托老爸的福,在校内“共产主义”式的幼儿园里,吃得饱、玩的好,像禾苗一样茁壮成长,享受着无比快乐的童年时光。

星期日是我们喜欢的日子,在我们没有个性独立之前,几乎每个星期日的过法都是一样的——早晨于十点左右吃饭,之后老爸开始奋力为全家人洗衣服。那时还不知道什么叫作洗衣机,看着老爸坐在小板橙上把衣服一件一件的抹上肥皂然后在搓板上猛力的来回搓的同时,也不知那么多衣服得洗多长时间,焦急的我们总是围着问他:“爸,上街不”?他会说“洗完衣服就走!”然后我们苦熬苦盼着等他终于把衣服洗完了,老爸老妈就带领我们一行人去上街,快乐的孩子们蹦蹦跳跳地跟着老爸老妈的后面出行。路线永远都是一样的,就是从青年路出来,迎泽大街右拐,到五一大楼里,一层至三层大致浏览一遍,后下楼左拐,经五一路、到皇华馆再左拐、经海子边、桥头街、到认一力里,全家每人喝碗红豆粥(每碗一角钱),出门左拐,到钟楼街大中寺里绕一圈,再从开化寺棉花巷前所街或柳巷返回。到家后约下午四点左右吃晚饭(注:上街归上街,从不购物,父母决不会乱花一分钱)。每个星期日都是如此渡过,从来也不烦。由于这条路线太熟悉了,我曾在六岁的某一天,突然想逛街的不行,就独自拉着三岁的弟弟上街去,放着熟悉的大路不走偏要走小路,从公园大门出来经青年路、柳巷,前所街、开花寺、棉花巷、铁匠巷的绕圈走,大约走了四、五个小时,辨别方向能力超强竟然无需求助任何人,就判断无误的找回家了。到家时天已经大黑,听哥姐说父母出去寻找我们还没回来,吓的我不知所措。很晚了,看到满头大汗一脸严肃的父母推着自行车回家之后,自知犯了严重的错误,不敢说话想藏起来,结果被他们叫住免不了进行一番严肃的批评教育,从此再也不敢独自乱跑了。

 

四、热爱生活的父亲

 

最开心的时候莫过于每年的国庆节了,在这一天,父母亲为我们做好丰盛的早饭,大家吃饭后穿上好看节日盛装跟随父母到迎泽大街,看每年一次的国庆大游行。这时的迎泽大街应该是全年最有人气的一天,大街从新建路以东全线实行戒严,街道南北两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非常拥挤。游行的队伍在广场东边的五一路集合全体待命,游行的时间一般都在一个半小时左右,路线是广场观礼台东侧进入迎泽大街开始沿线至解放路段。上午十点,观礼台上指挥员一声命令开始!游行队伍便有序的出发,庞大的队伍一列列从广场款款走来,来自各行各业代表的方阵,英姿勃勃、雄壮威武的阔步前行,他们身着彩服不断的变换着队行,手里挥舞着鲜花或彩旗高呼着口号一路载歌载舞,最后,高大的彩车,一辆辆缓缓的通过,人们欢呼沸腾,迎泽大街形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到了晚上,我们早早的守候在学校办公小二楼的平台上,等待着观看迎泽公园湖边燃放烟火,我们在楼顶上看着公园内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幸福感不禁油然而生。火花在天上飞舞着五彩斑斓,大人们优雅地坐在椅子上观看着烟火,喝着茶聊着天,孩子们在楼顶的平台上互相追逐嬉闹着。

父亲一向都鼓励我们,要积极地参加学校组织的各项集体活动,让我们多吃苦,从中得到全面锻炼,如遇学校组织野营拉练、扫墓、宣传表演、挖防空洞等活动,他总是比我们还积极,他为我们精心准备学校集体劳动中需要的各种工具和参加演出的小道具,还有班里出行拉练时路上的吃喝。那年代,家里一般没有什么零食,只有在学校组织活动时,我们的小挎包内,才被父亲装上好吃的,(也不过就是一只空瓶里装满了凉开水,和两三个烧饼)我实在按耐不住包内食品的诱惑,在行进的队伍中,一边走一边伸手到包内掰饼吃,心里有种特别的幸福感,经常免不了到了大家一起吃东西的时候我包内只剩半瓶水和一小点残渣碎饼。

 

五、意志坚强的父亲


文化大革命,学校毕竟也不会成为世外桃源 ,突然间给父亲写的大字报附带着扭曲的漫画,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约有一个篮球场面积的小操场上,四周的墙上贴的都是大字报。各种颜色的纸张和字体都有,满场大字报就像拉彩旗一般红红绿绿,横排、竖排、横空悬挂随风飘扬,大字报上的标题都很醒目,什么——走资本主义当权派、叛徒、特务……,他名字被倒着写,上面还用红笔画着X.

那个时期,批斗会连着开,父亲被强迫着低头认罪,但是,他坚持原则尊重事实绝不妥协。批斗会往往开到中午快一点才散,那时我和老爸每日在学校小食堂吃饭,也懂点事了,常常是到了吃饭时间,好久也不见老爸下班叫我吃饭,我饥肠辘辘的在大院的路口上徘徊着,翘首望着办公楼的方向,希望父亲快点出来。终于散会了,父亲一般是最后出来,看着他灰头土脸没精打彩的神情,让我感觉特别着急害怕,我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不敢吭气,到食堂后我特别怕他生气吃不下饭,可看到他给自己买饭的份量和以往一样,还是一盘菜,四两钢丝面,我也就少许踏实点了。也许是他怕我被吓到,吃饭时还要和我东拉西扯的聊天,好像没事人一般。

校革委会为了制服他,夏天他被关在汽车库里的小屋内写检查交待问题,不许出门,又呛又热的闷几个月。冬天他又被关在废弃的大教室中不让生火取暖,又冻几个月。当时母亲经常去黑屋里看父亲,一看父亲不在就急着发动我们到处找,什么教室的房梁上和厕所后面大坑里是我们重点查看的地方。因为当时好多经不住批斗的人都在这些地方出了问题。终于有一天,革委会通知让他出来扫大院、扫厕所、当杂役,总算能出门见到家人和阳光了,他干的非常积极。直到姐姐参了军,大红喜报送回家,我们家成军属了,他才被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

父亲终于解放了!爸妈领着我们全家,怀着无比感恩的心情,眼含着热泪,感谢共产党,感谢毛主席,非常虔诚的举行了建家以来,前无先例后无效仿唯一的一次隆重的家庭庆祝仪式。会议由母亲主持,首先家庭所有成员由小到大面对着墙上的毛主席像,站立两排,议程如下:1、对着敬爱的领袖毛主席三鞠躬,2、高唱《东方红》,3、由父亲念解放感言,4、全家成员齐声背诵一段毛主席语录,5、大家共同振臂高呼:“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祝毛主席他老人家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祝林副主席身体健康!永远健康!永远健康!!!” 6、全体高唱《大海航行靠舵手》7、妈妈宣布大会结束!

69年学校解散了,所有干部都分流了。父亲被派到襄垣县插队,他无论走到那里都是全身心的投入工作,不怕吃苦受累,积极为村里献计献策,发扬他作为一个优秀干部的本能,在他回家探亲时,所插队的村集体为他披红挂花并派人陪他回家,为父亲送来劳模证书,他们还给我们家门上贴了大红对联,我只记住一句话,就是:“向门合式的好干部、、、学习”。

他插队不在家的日子里,我简直是度日如年,每日迷迷糊糊,蔫蔫的,我没有了主心骨,整个人仿佛变成一个受气包,每天盼望着老爸快回来吧!

 

六、关爱包容的父亲

 

71年我上高中时,父亲在农村插了一年半队,终于回来了!我又有了老爸的呵护,顿时心清气爽底气十足,感到自己似乎一下子腰杆挺直了,力大无穷了,从此,再也没有困难,没有忧愁来烦我了。

有父亲给做主撑腰,口袋里有零花钱,上学能骑自行车,我飘飘然美得不亦乐乎。每日下学回家后,总要追在老爸的屁股后面,把学校当天发生的见闻,唠唠叨叨讲个不停,老爸饶有兴趣的配合着我的话音问长问短,老爸对我班里老师和同学的情况了如指掌,遇到哪天我不开心,不想说话时,他还要点着我关糸好的同学名挨住问,这个怎么样了那个怎么样了,由不得你又开始向他汇报自己的各种本不想报告的情况了。时间长了,我养成了对老爸倾诉的习惯,他总是在你说话时微笑的看着你,任你诉说从不打断你的谈话,等你说完后他再顺着你说几句,让你感到得到了老爸的理解和支持,最可贵的是即使你的情绪激动,观点发表错了,他也只是默默的注视着你,不表态,过后再问你情况发展的怎样,进行错误指正。

 

父亲去了,使我没有了能够用关爱的眼光注视着我,并默默地随着我的走动,移动着目光倾听我说话并表示理解的人了。纵有多少快乐,他也不能分享,有多少化不开的结,他也无法分担了。每当我想起他时,心底就泛起无限的爱与痛。

总之一句话:有老爸的日子太快乐了!


照片摄于1960年,全家人在迎泽公园长廊前的留影,前排梳俩细辫的小美女就是我。之后,父亲带我们去划船。注意看!我们脚上穿着家里老人手工刺绣的,好看的、绣花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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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 4月5日 0: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