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的一代鸡王

牧鸯 坐久落花多 2017-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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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牧鸯


5月中旬的一日,我和三舅去镇上,车子还没停稳,就听到有人喊:卖鸡,卖鸡……10元一只,甩了,甩了!


我一听,白菜价,赶忙跑过去,正值端午,又是出酒的日子,想买两只鸡回去给酒坊的人打牙祭。其实三舅在酒坊养了一群土鸡,我们舍不得吃,一是珍贵,二是留着下土鸡蛋,只好去镇上买鸡吃。


卖鸡人开了一辆大敞篷拖拉机,鸡在敞篷车厢里,被镇上的村民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买鸡的人太多,大家都抢着买,兴许是太过便宜。中国市场,唯有大卖场最热闹,甩货时大家恨不能将整个卖场搬回家。


我穿过人群,往车厢里边钻,脸憋得通红,终于挤进去了,抓了半天没抓到一只鸡,三舅站在旁边,看得很着急,摇了摇头。他这才上前一步将周边人挤开,贴近车厢,一伸手就抓了两只,抓鸡速度快又准。三舅转过身,一只手举一只鸡,冲着我嘿嘿笑,露出新换的洁白牙齿,大喊:牧鸯,我抓到鸡啦,两只,你一只,我一只!


我盯着那两只鸡看了又看,内心是纠结的,毫无颜值,鸡毛杂乱无序,不够顺滑,一定没用飘柔,也没打摩丝,颜色还非常难以形容,有点难以启齿。两只鸡被三舅举着,咕咕的喘着气,全身弥漫着猥琐气质,与酒坊调性完全不一致,很没家教的样子。我对三舅说:这两只鸡也……太丑了点吧?


只要能吃,好看不好看,三舅也不懂。10块一只成年鸡,还要追求什么倾国倾城?


听起来有几分道理,我们向老板要了一个麻袋,将两只鸡装进麻袋,在麻袋上剪了两个口子通气,以免憋死。回到酒坊,三舅下了车,买好的东西还没卸下车,他就像一只扩音喇叭,围着酒坊喊:有鸡吃了,有鸡吃了,只要20块,不多也不少,买了两只成年鸡!


砚台走到门外,望了一眼,兴趣不大。其他酒坊工忙着出酒,就了一声,没其他想法。三舅只得将两只鸡仍在院子的墙根下,砚台突然说:镇上其他人买了吗?


买了,买了,都抢着要,有的人买了四五只,我们好不容易才抢到两只,买少了。三舅激动的说。


最近听说有禽流感,先等等,等等外面有没有传来死人的消息。


三舅一脸疑惑,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好是红烧,还是清炖,或麻辣或烤整鸡,还抑制不住的咽口水。听砚台一说要等等,像一个呆瓜一样,不知道如何是好。又见大家兴致不是很高,没有参与的意思,只好悻悻然。


“那只鸡”刚来酒坊时落寞的背影


鸡呢,就放在麻袋里,闷了一夜,没有一丁点声响,大家迅即它们遗忘了。过了两天,三舅才一拍脑袋,想起来,买回来的两只鸡还在麻袋里,跑去墙根下,打开麻袋,两只鸡还活蹦乱跳,他又对大家说:十里八乡没动静,可以吃了吧?


大家没有反对意见,三舅抓了其中一只鸡杀了,做成了红烧鸡,味道还不错。可那顿鸡,大家吃得小心翼翼。成年鸡10元一只,属于贱卖,为什么呢?虽然谁也没说,心里却明白着呢。


另外那只鸡,一直没有吃,不是不想吃,是忘了吃。一只鸡的地位,一开始是如此低下。连吃它,我们都没兴趣。原来想,将那只鸡混入三舅的土鸡一起养,但三舅不让,怕那只鸡的气质带歪了其他土鸡。三舅的土鸡,那叫漂亮,鸡毛顺泽光亮,肥大又挺拔,姿色都不错,母鸡们下蛋又勤快。三舅自然是瞧不上那只外来品种。他一心一意想吃了它,见我们兴致不高,便不了了之。


其实,那只鸡也不屑于与三舅的土鸡为伍,常独来独往,成为人也不待见,土鸡也不待见,猫狗也不待见的一只没有身份的外地鸡,自然没有三舅的有着纯正血统的土著鸡高贵。


我们一提起它,常以那只鸡开头。酒坊其他生物都有名字,两只狗叫鸡毛、蒜皮;两只猫叫风花、雪月;被酒吸引而来的癞蛤蟆叫胡里奥;地洞里的老鼠叫阿德;野猫叫菲利普;唯独那只鸡没有名字。但想想,这些圣灵,一旦赋予它们名字,就意味着脱离了食物的身份。所以不要轻易给圣灵取名字。


那只鸡我们隔三差五的忘了它,又隔三差五的记起它。那只鸡很乐观,它常常独自去聋大伯的鸡舍串门,独自去溪边抓虫子,独自发呆,独自散步,总之,独自一只鸡活的很好,不需要我们的同情和怜悯。


“那只鸡”独自散步


渐渐的,那只鸡与蒜皮走得很近,关系处得还不错,与蒜皮同吃同睡。蒜皮狗盆里的食物,那只鸡没吃,蒜皮不敢吃,那只鸡在吃,蒜皮更不敢吃,唯有等那只鸡吃饱喝足,拍拍翅膀,打着嗝走远了,蒜皮才敢畏畏缩缩去吃点剩食。


那只鸡刚买回来的时候,蒜皮也算欺负过它的,还对它吼叫,不过没有用。那只鸡翻着白眼,瞟了一眼蒜皮,那意思大概是:老兄,你谁啊你,别嚷嚷,吵死了。蒜皮要是再敢吼一声,那只鸡张开翅膀,像炸了毛一样,吼得比蒜皮还大声,吓得蒜皮不敢哆嗦。



视频没拍全,根据正文文字脑补吧


下雨天,那只鸡在蒜皮的别墅里大摇大摆的睡大觉,蒜皮乖巧地站在别墅外面淋着雨,两眼柔情的望着那只鸡,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我爱你,你的名字就是我的故事,什么社会地位,年龄,是不是同性之恋,都弱爆了,连跨种族之恋都能克服。那只鸡和蒜皮的爱已经升华了。鸡狗之恋或许正是从鸡飞狗跳开始的,多么登对的一对。那只鸡因为和蒜皮勾搭在一起,地位因此提升一个档次,至少在蒜皮之上。


它们两个从什么时候开始搞得火热,无从查证,从相看两生厌到相看不厌唯有敬亭山,不知经历过多少巫山白云。


蒜皮在叛逆的年纪,做过一件丢酒坊脸的事,它曾是一只咬鸡的狗,差点将三舅的土鸡咬死了。三舅因此还判了蒜皮死刑,在我师父这那禅师的维护下,宣布了酒坊的未成年动物保护法,才改判无期徒刑,终生监禁,所以才有了家法伺候——囚禁,用链子将其栓在橙树下,它别墅旁边。


那只鸡从隘口被我买回酒坊,蒜皮还在服刑当中。所以,那只鸡征服了一只咬鸡的狗,谜一样的存在。真应了那句邪: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后来,酒坊又来了两只猫——风花、雪月。风花、雪月的猫盆放在厨房的一角,每次喂食,风花、雪月还没开吃,那只鸡像掐准了时间一样,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跑出来,一百米冲刺,还咯咯哒唱着歌跑到厨房门口,再略微停顿一下下,像是整理着装一样,顺了顺毛,昂首挺胸,走进猫盆,一头扎进猫盆,开吃。如果风花、雪月和它硬抢食物,它头也不抬的发出低鸣的咯咯哒声,是那种震慑的声音,风花、雪月吓得屁股尿流不敢靠近,只得委曲求全,拱手相让:女侠,您先请了,小的们靠后吃。


由此,那只鸡的地位又上升了一个台阶。一只无门无派无身份的鸡,三无产品,不占地盘,不拉帮结派,只信自己,却活的无比逍遥,比谁都自在。


鸡毛、蒜皮不敢在我们吃饭时进屋;风花、雪月要是敢上桌,一定家法伺候;三舅的土鸡也只能偏安一偶,在酒坊的枫树林活动,而那只鸡却能在酒坊各个房间找食物,曾还跳上马骝的床,和马骝一起睡觉觉,马骝无论用什么办法驱赶它,它不走,马骝拿它毫无办法,只好妥协。还上阁楼,在水手的房间拉屎,水手也只能乖乖的去铲屎,非常无奈。


那只鸡在酒坊胆大包天,虽然偶尔会因为偷吃食物吃我一脚,但它相当淡定,悠哉地唱着咯咯哒走远了,依然来去自如,在酒坊混得风生水起。真是社会我鸡王,鸡丑路子野,成为汪村一霸。


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


817日下午,那只鸡在马骝的床上下了个蛋!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它下蛋,但据说买回来的那天,因好姐妹被杀,受到惊吓,跑着跑着吓出一个蛋。它在马骝床上下蛋后,砚台还给它了一套写真。我和砚台商量,给它取一个名字,砚台说:就叫加特灵吧。


加特灵?


嗯,那种机关枪,发出的声音哒哒哒……’


哈哈哈哈……”


一只没有身份的三无产品鸡,从此也有了名字,加特灵,连三舅那些血统纯正的土著鸡都没有名字,有了名字便有了身份地位,以后谁也不能杀它吃了,因为它活出酒坊人的调性来。从外面来,因地制宜,顽强与外界周旋,却不深入其中,独自乐逍遥,最后竟让人刮目相看,成为一代鸡王。


从隘口镇上花10块钱买回来的那只鸡,有了一个哒哒哒的加特灵名字,还有了蒜毛这只情人,又在我笔下成为主角,它在溪边唱着咯咯哒时,看到河里映出自己的倒影,会不会有一丝丝小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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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作者简介牧鸯,从此窜入山林,学酿酒种菜做手工致力于分享山中日常的美好没事溜达,行踪不定。个人微信公众号牧鸯新浪微博:@牧鸯Mu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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