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寄语(2018)

2018-01-03 和菜头 槽边往事 槽边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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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新年试笔

2015年,《新年寄语

2016年,《新年寄语

2017年,《新年寄语


时间真的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如果把单独某一刻的我抓拍下来,估计你会看到一个肥胖、秃顶、刻薄、恶毒、脾气暴躁异常的胖子。但是如果把时间拉长来看,比如说你把开篇的4篇文章都读过一遍,而且在过去的5年间你一直都在订阅我的《槽边往事》,那么,你可能看到的是全世界最为长情,也最为耐心的一枚胖子。无论世事如何变幻,他总陪伴在你身边,而且每年都在鼓励你继续向前走一小步,然后再走一小步,直到你打破自己设下的藩篱,开始感受到自由的风在身边吹拂。


每年我都会写一篇《新年寄语》,今年的寄语却有些迟到。这是因为在每年开始的时候,我都要感受一下未来的一年会是什么样子,然后根据我感受到的新年气息,写下我对你的期待和祝福。我知道这事听起来有些荒诞不经,但我总觉得每一年的气运都在不断流动变化,在有些年份里我们可能要更多关心如何滋养自己的心灵,而在有些年份里我们可能要更加关注分辨世事的方式。否则的话,我大可以每年刷上一条“要致富,少生孩子多养猪”的标语就够了。


今年我有些迷惑,不大能感受到新一年的气息,它极为晦暗不明,且充满了变数。想要抓住一点什么,它却又迅速飘走了,透着一种古怪的意味。所以,一直迟疑到今天才开始写这篇《新年寄语》。


在2018年里,你我可能都要学着适应一个新的世界。


我们都觉得自己熟悉这个生活了多年的世界,它恒常不变,如同你每天起床看到的那个样子,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即便你现在已经60岁,那么也只有50多年的记忆,而在这50多年的记忆里,专门花时间试图理解这个世界的机会也并不多。根据你50多年的记忆,你能判断世界的变化会越来越快,但是未来指向哪里你却并不清楚。而如果你现在才20岁,那么你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时间可能只是一次百年变化浪潮中的极小一段。你觉得生活就是这个样子,甚至不自觉地把这种认知同时向过去和未来延续下去,这未免天真得太过可爱。


就像是在电影院里看《芳华》,总有小朋友困惑地问:这是什么战争?什么时候我们还爆发过战争?如果觉得这是小朋友历史课本没学好的话,我还有另外一个例子你可以试试:2007年,李安导演拍摄了电影《色,戒》。那么,这部电影在大陆公映了吗?这不过是10年之前的事情,你试着用搜索引擎搜索一下答案,看看网上那些五花八门的答案,然后想一想:这只是个是或者不是的问题,非常简单的事实判断,结果呢?


我们生活的此刻,是过去的结果。然而,我们又根据此刻,不断修改过去,修改历史,使得它符合我们对现在的理解。同样的,我们生活的此刻决定了未来,但是对于未来的不同预期和看法,让我们不断修改现在,如同在时光长河里投下石子产生的涟漪一样产生无尽的变数,影响到未来。如果你是一个股民,或许会对这段话的感受更为深刻。如果你是个现代物理学爱好者,你更应该理解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2016年开始,这个世界上发生了许多黑天鹅事件。2017年一整年,是各种黑天鹅事件开始产生后果。重点并不在于黑天鹅有多黑,有多意外,重点在于黑天鹅事件的发生改变了人们对世界和事物的看法。在2016年之前,看起来全世界都在继续增长,人们彼此相亲相爱,美国在各大洲各大洋巡逻,欧洲负责美、优雅和开会,亚洲勤劳地做加工和做衣服,索马里人则在海面上打劫,大家说地球是一个村落,随着人和货物的流动,会消弭理解上的差异,世界会变得越来越好,而且会这么一直下去。


2017年说:错,事情不是这样的。


欧洲一家亲本来似乎是历史的必然,过去的数十年间,一切看起来都在朝着统一的欧洲前进。但是,英国人跳出来说:不,我们要脱欧!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也是全球化的急先锋,看起来美国会不断吸纳全世界的移民,不断向外输出技术,在全世界建立起工厂来。但是,美国人用选票说:不,够了!我们要关紧国门,我们要让企业都回到美国来,我们要让诸国为我们支付巡逻费,否则我们就彻底撤离,让世界自己照顾自己。


我们理解的世界存在着一系列规则和边界。2017年的时候,许多既有的规则改变了,许多传统的规则打破了。这意味着什么呢?在过去,所有的不可能构成了我们所理解的世界的边界,事物的边界。现在,当不可能被打破之后,世界和事物的边界就开始放大了,多出来许多空间。比如说以色列定都耶路撒冷,各邦交国家把大使馆搬过去曾经是不可能的事情,想都不要想。巴勒斯坦和以色列人得坐下来慢慢谈,大家不要谋求单方面实质性做出任何改变。但是,当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美国把大使馆搬到了耶路撒冷,在和谈到定都之间就多出了许多空间,可以容纳人们的想象力,提交出过去不存在的和解方案。


如果说这样的例子太过遥远,想一下身边的例子:共享自行车。在过去,我们认为城市公地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你就算是站着发点小广告,坐着弹吉他卖唱,戴红箍的就会过来干涉。但是,共享单车出现了,铺天盖地,占据了城市中的各种公地,街道、车站、路口、人行道、天桥下......不可能变成了可能,那么,城市公地可以用来做什么,怕就不止是共享单车而已。人们可以从这个现状追溯到过去,考虑在过去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出现,但是因为觉得不可能而放弃掉了。人们还可以从这个现状望向未来,未来的城市公地会变成什么形态?应该有什么商业机会?以及自己在这种平白多出来的空间里有什么机遇?


当规则被重定义,边界被打破,世界也就会随之发生变化,不再停留在原地。我们习以为常的那个世界,我们认为恒久不变的那个世界,会产生出新的变化。这种变化和以往我们理解的那种“变化”完全不同,它不是那种小修小补小优化的变化,而是很可能彻底改变世界的样貌,生活的面目。比如说:人们不再相信地球是同一个村子了呢?人们觉得和村民相比自己家人更为重要了呢?那么,我们势必要重构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想象,让它更为符合现实,于是我们也就重塑了未来,从原来应该抵达的那个未来里挣脱而出,前往另外一个平行的未来。


因此,我希望你在新的一年里,仔细地观察这个世界的变化,寻找其中的危机和机会。最重要的是,全心感受人们对未来的集体想象,看它指向了怎样的一个新世界。然后想象在那样的一个新世界里,你会做什么,你能做什么,以及你想要怎样的生活。是的,你的想象力也在构造未来,也许,它会成为未来世界最为重要的那一部分。


祝你新年快乐!祝你抵达未来!


题图摄影:Hans Braxmeier

图片授权基于:CC0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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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禅定时刻

晒支付宝账单,人们有一种晒娃的感觉,骄傲中带着一点点心酸:这一年不容易啊,开支那么高!如果能晒微信账单就不同了,看完基本死的心都有了,人们有一种宿醉后在猪圈里醒来,发现猪都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的感觉:天啊!昨晚我都做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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