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王”王泽山

戚展宁 南方人物周刊 2018-01-11

2017年12月27日,王泽山院士在南京理工大学汤山科研试验中心介绍爆炸试验


直到今天,硕果累累的王泽山仍然没有离开科研一线,一年里把几乎一半时间花在试验场。由于火炸药易燃易爆,很多实验都必须在荒郊野岭进行。曾师从王泽山的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教授孙金华说,从40℃的铁矿到零下30℃的靶场,老师总是亲临现场参加实验,从不肯在实验室里休息。



火炸药技术这张冷板凳,王泽山已经坐了63年。


业内人认可王泽山的科研成就,尊称他为“火药王”,他却自谦地解释,这只是因为自己姓王。


2018年1月8日,王泽山院士获得2017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火药王”的称号实至名归。


他用自己创立的装药新技术和相应的弹道理论,研发出普适性的全等式模块装药技术。这项技术使火炮只需用一种操作模块即可覆盖全射程,从而大幅度提升了远程火力的打击能力。


通过实际验证,中国火炮的射程从此能够提高20%以上,或最大发射过载降低25%以上,其弹道性能全面超过所有国家的同类火炮。


火药引爆出的耀眼光辉只有一瞬间,背后却是王泽山和他带领的团队20年的耕耘。


这项研究始于1996年,彼时62岁的王泽山院士,凭借低温感含能技术获得国家技术发明一等奖。功成名就的他没有选择退休,而是立马转向一个全新的研究领域——远射程与模块发射装药。


“摆在他面前的永远是更高的挑战、更新的目标。”曾与王泽山共事多年的南京理工大学原校长徐复铭说。潜心钻研学术,攻坚冷僻课题,取得成果又展开新的研究,这似乎是这位中国工程院院士人生的缩影。


王泽山在吉林出生时,家乡就被伪满洲国占据,父亲冒险告诉他,“你是中国人,我们国家是中国。要有自己的国家,而且要富强,要强国。”抱着强国强军的理想,他选择了火炸药专业。1954年,19岁的王泽山考上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工程学院。当时,海军、空军等专业是热门,火炸药专业因为过于基础、枯燥和危险而被许多人嫌弃。


但王泽山看到了火炸药的基础作用,“这是国防实力的重要体现,离开它,甚至常规武器都难以发挥作用。”他说:“作为从事科学工作的人,我更加明白科学技术的力量,也深深懂得重要科技领域的优势是维护国家安全的重要筹码。”


威力巨大的火炸药,在科学界却是名副其实的冷板凳。但缺乏外界关注,反而让科研更加专注。


没有人计算过王泽山花在实验室的时间,也难以衡量他投入科研的心血,五年一个的重磅技术成果却见证着一切。1990年,王泽山率先攻克废弃火炸药再利用的多项关键技术;1995年,他发现了低温感含能材料,解决了长贮稳定性问题;2000年,他发明了含能材料的高能量密度装填方法,提高了发射装药的输出功率…… 


一年冬天,他带领团队在内蒙古阿拉善靶场做实验。团队成员堵平副研究员记得,当时就连做实验用的高速摄像机都被冻得“罢工”了,可80岁的王泽山却和年轻人一样,在外面一呆就是一整天,他还开玩笑说:“我天生‘低温感’,承受得住。”


低温度感度技术,是让王泽山获得1996年国家技术发明一等奖的成果。这项技术通过控制火药燃烧方式来解决火炸药温度变化产生的影响。他带领团队经过十余年尝试,构建出火药燃速与燃面的等效关系,发现了能够弥补温度影响的新材料。采用这种低温感发射装药,发射威力至少提高15%。


63年沉浸科研,早已使王泽山的生活和研究不可分割。


空闲时间,王泽山也躺在床上思考技术问题。想到关键,他就突然起身,拿起纸笔记录。有时候,夫人为他倒好了咖啡,他却因为入神思考而忘记喝掉,夫人总是不得不把咖啡热了一次又一次。


再短暂的时间,王泽山也会拿出他随身带的材料,那是他日夜思考的火炸药相关问题。“只要国外没有做的和做不成的,我要想办法做出来。因为火炸药研究已融入我的一生,我这一辈子只想做好一件事,别的我也做不来。”


本文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第540期

原标题《“火药王”王泽山》

文 / 戚展宁

编辑 / 孙凌宇

觉得不错,分享给更多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