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想录:不要让真理蒙羞

苏小和 苏小和商业评论 2018-01-13



 

知识分子说话、写文章,努力容纳多种观点,表现出某种自我想象的“包容与平衡”。这是每一个知识分子的“优美”常态。


思想史的事实就是如此,亚理斯多德讲黄金比例,孔子讲中庸。这样的思维方式,几乎是所有未经上帝话语启示的知识分子基于人自身的理解能力所能想到的最优美的方式。


亚里士多德认为,找出事物的平衡点,就找到了“正确”的关键,这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平衡点思维方式,被称为“Golden Mean”,一种黄金平均值,数学意义上被称为“黄金分割”,中文常常翻译为“中庸之道”。

 

说起《中庸》,中国人都很熟悉,字面解释为“中道及常理”。人性执中,当求“中和”。也就是说,一个人的人性没有表现出喜怒哀乐时的平静情绪,即为“中”;表现出情绪后经过人为的调整以至于符合常理,即为“和”。所以一个“中庸”之人的主要工作,就是修养自己的人性。


这些话从人与人之间的“教化”意义上看,是合理的。但问题的要点并不在于人与人之间的“教化”,而是在于我们对人性的理解。

 

《中庸》认为,“天”赋予万物“性”。“性”是万物存在的“理”,人按“理”而生活,完成天所赋予的使命,就是“道”。儒家关于人性的讨论,最终必须要回到“天道”的意义上。

 

一个巨大的逻辑漏洞在这里出现,既然天赋予了万物以“性”,这意味着“天道”肯定高于人性,如此,一个低于“天道”的人,怎么可能修性,修道呢?一块小小的石头能自我膨胀成地球吗?一团小小的白云能扩张为整个大气层吗?儒家传统的问题意识在这个地方明显丢失了有限之人对于“天道”的敬畏秩序。一个真正有想象力的儒学思想家,应该基于人对“天道”的渴慕,走进形而上的领域,去寻找真实、明确的天道意义。但儒家传统显然没有这样去做,而是再一次回到人的位置,回到人与人之间的平行比较关系,采用“教化”的方法,反复强调“诚”的重要性。

 

儒家“四书”之一《大学》,主要就是教化人们要讲“诚意”,说“诚”乃是人先天的本性,“明”是与“诚”相伴相生的。由诚而达到明,再由明至于诚。一个问题连轴转,反复在人性的问题上找答案,就是不愿意向上举目仰望,就是不愿意低头倾听。

 

儒家关于人性的问题意识可以用一个简单的链式勾画出来:

 

天道——人(仁)—— >诚实

 

人在“天道”和“诚实”的中间,人性看上去是正确的,向左可以决定“天道”的内容,向右可以决定他人的“诚实”。看上去儒家好像先天具有中道,中庸的能力,事实上则是儒家既可以决定“天道”的内容,又可以裁定他人是否诚实。在这里,儒家的人性自负可以说达到了人性败坏的顶点。这种败坏的顶点主要是由伪善与谎言堆积起来的。




为什么受过基督信仰训练的人完全无法接受儒学的这一套讲述呢,是因为圣经所呈现的观念秩序完全不同,几乎在每个环节上,都与儒学有着巨大的差异:

 

其一,基督信仰认为,真正的“天道”,就是上帝的话语启示,我们的上帝是说话的上帝,上帝的话语在《圣经》里。基督徒的价值观的基础,是唯独《圣经》,也就是说,每一个真正渴慕“天道”的中国人,惟一有效的办法是阅读《圣经》。从现在开始,马上阅读《圣经》,去倾听上帝到底对人类说过什么。

 

其二,基督信仰认为,人的先天(先验)的本性,不是“诚实”,而是谎言。人性的“无赖”特征,才是人性的理所当然的前提条件。亚当夏娃在人类第一次自由选择的命题上,就选择了谎言。撒旦的谎言成为人性的最初出发点。

 

其三,基督信仰认为,一个人要做到“诚实”,不能由人和人之间的教化来完成。人和人之间的影响,仅仅限于知识的传递,而诚实则属于心灵之事、生命之事,所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心灵和生命无法构成真正的影响。知识分子在人的心灵和生命的命题上,要学会沉默,学会向上帝交托。“人心比万物都诡诈,惟有耶和华监察人心”。圣经中上帝话语的启示如此明显,所以基督信仰关于“诚实”美德的形成方式非常简单:一个人必须首先对上帝诚实,才能在人和人之间的诚实命题上有限改进。

 

基督信仰的人性论也可以用一个简单的链式呈现出来:

 

有罪之人——>基督(道路、真理、生命)

 

在人性论的意义上,每个人都是罪人,这构成人的平行秩序,没有例外。立足于人性有罪的平行秩序,每个人的人生过程就是一个非常简单的线性秩序:向着基督的标杆直跑。

 

所以在本质意义上,基督信仰关于人性的观念秩序是完全翻转过来的,一个从小就接受儒学观念秩序训练的中国人,如果在接受基督信仰训练之后,还看不见其中的观念大翻转,还试图调和圣经观念与儒学观念的冲突,甚至试图搞什么《论语》与《圣经》对读,这不是向着标杆直跑,而是试图用“中庸”的方法,用一种看上去“包容与平衡”的知识分子策略,给真理穿上一层破衣烂衫,让真理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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