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勒的第一本自传是谁写的? 他和保守主义者有怎样的合作? ┃ 你所不知道的历史

2018-01-13 通天译 私产经济学与伦理学 私产经济学与伦理学

希特勒创出一个虚构人物

把他重铸成德国的救世主

1923年,阿道夫·希特勒写了一本高度美化的自传,以便说服德国人:他,才是德国人的天生领袖。希特勒用无耻的自我推销和「另类事实」,把自己包装成民族英雄。


文:托马斯·韦伯    译:禅心云起


1923年夏,希特勒意识到了自身的问题。德国正处于严重的经济危机。这场危机不仅激起了全国广泛不满的情绪,还带来了人们对于国家和个人走向穷途的担忧。反全球化浪潮,还有这位34岁纳粹领导人一直渴望的政治动荡,也全都出现了。

 

可对于希特勒而言,这股迫在眼前的民族主义革命风潮来势过疾,因为还没有人意识到:他,才是德国的天生领袖。

 

这是他自己的错。多年来,他一直坚持拒绝拍照,在演讲中也绝口不提一切有关自己的故事。相反,他完全依靠嗓门的力量给自己创造了一帮追随者。他精心编排的演讲,足以使他成为巴伐利亚政界令人头疼的家伙。尽管如此,希特勒断定说,人们倘若都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他成为民族革命面孔或者至少是其中一张面孔的机会,就几乎是零。


于是,他走向了与原先相反的极端。他开始制作本人的肖像明信片,到处广泛散发。

 

希特勒1923年起对自己公众形象的彻底重塑,还远不止于此。他对自己渴望成为的那种领袖,是不余遗力的。一名公园类型的煽动者,顶多为自己制作大号画像,出于不慎还会有漫画形象。希特勒所干的要复杂的多。他要为自己成为一种新型领袖奠定理由。他还创造了一个半虚构的替代角色,以契合于这种岗位职责的轮廓。

 

为把他推销为德国人望眼欲穿的救世主,提升他在巴伐利亚州以外的形象,希特勒写下一篇简短的自传,掺在他的演讲选集中一道发表。在自传中,他讲述了自己年轻时的经历如何给了他关于政治本质的启示,从而让他能够拯救德国,使之脱离苦海、永享安全。

 

可出版这一幅自我夸大的写照,会让德国的传统保守派反感生厌。于是希特勒寻找一位满足以下条件的作家:一要有无可挑剔的保守主义资格;二要愿意装着写下这本书。这样做会带来双重回报:一是希特勒无耻的自我推销会被掩盖,二是创造出他得到了传统保守派广泛支持的假象。

 

这把希特勒引向维克托·冯·科伯(Victor von Koerber),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军旅英雄和作家。北德贵族冯·科伯被新保守主义与国家社会主义的青年理想主义相联合的承诺所吸引住了。

 

这本名为《阿道夫·希特勒:他的人生和他的演讲》之作,在出版后不久即遭封禁。这限制了它的预期效果。然而,这本书揭示了希特勒是如何抓住煽动作乱的有利时机,屡屡克服困难攀上顶峰的。

 

希特勒经常把某个神话挂在嘴边。这个神话也往往被今天的历史学家所相信:他只是一名「鼓手」,照别人的话办事,并没有带领德国走向未来的野心。但在这本书中,他把自己的决心,通过科伯之口和盘托出,也就是,他作为「民族运动生来最忠实的领袖(…)准备好了担负起德国解放斗争的领导之责」。


希特勒隐藏在科伯的名义底下,就可以避免因为自封为德国的「弥赛亚」而受诟病。他「乔妆打扮」的自传一再使用圣经语言,认为这本书应该「成为今天的新圣经和『德国人民的福音』」。此书还直接把希特勒和耶稣做比较,把他在帕泽瓦尔克所谓政治觉醒的时刻,和耶稣的复活相提并论〖注:希特勒因协约国芥子毒气的攻击而暂时失明,他在帕泽瓦尔克的战地医院中得到了德国战败的消息

 

「这个人,注定要与漆黑长夜厮守。他在这个时候,领受着无情加略山上的十字架酷刑,在身体上和精神上都倍受煎熬;他是这群心灰意冷的英雄当中最悲惨的一个。可这个人的瞳孔将要变得明亮!他抽搐的五官恢复平静。在只有临终先知才被允诺的狂喜中,他先前失去神采的双眼,充满了新的光芒、新的辉煌、新的生命!」

 

鉴于他所写的这些东西,希特勒需要乔装成听话「鼓手」的理由十分简单:他必须解决两难之局。一方面,他希望自己脱颖而出,领导一场民族革命。另一方面,德国保守主义者也有自己的政治抱负。希特勒要想前进,只能假装自己甘作他们的工具,并试图给人造成保守主义者对他的支持远比实际更大的假象。

 

人们普遍误把希特勒当成一名原始的、易怒的、全身充满虚无暗元素力量的人。可在历史的这一幕,希特勒否定了这种误解。相反,他对于政治过程、制度和公共领域如何运作,显现出老谋精深的理解。他对于在一战期间派上用场的宣传技巧颇有研究,对于助他阴谋上位的政治叙事也了然于心。


借科伯之手发表自传,帮助希特勒创造了一个政治上有利的叙事。这本没有明确署名为希特勒的书,为一种新型领袖奠定了理由,在不知不觉之中,创造了只有他才能填补空白的公众认知:一位不知何方神圣的寒门子弟,拥有洞察世界的内在结构从而建起一个新生德国的天赋。总之,希特勒巧妙利用了德国政治体制和公共领域的运作方式,创造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煽动作乱者有好几种类型,从没有真正核心信仰的民粹主义者,到各种政治信仰的理论家。其中既包括理性的行动者,也包括非理性的行动者。有些人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收手。而另一些人却不知道该在哪里止步,从而种下其政权自我毁灭的种子。问题在于,如果说我们能够分辨出一个具体的煽动作乱者将如何发展,那都不过是事后聪敏。

 

科伯和其他保守主义者认为,他们完全可以利用希特勒。但至少在1923年,他们并不了解,虽然正在成型的煽动作乱者有着共同的语言和风格,一开始看起来非常相似,而内在本质则相差甚远。不同于其他许多人,科伯当然知道希特勒作为政治运作者有多么聪明,可这位年轻贵族却不能真正看穿希特勒,对他做出了误判。

 

当面对新兴的煽动作乱者,当人们渴望强人和新型领袖之际,历史可不会就这样告诉我们,一个人是希特勒、佛朗哥还是列宁——或者他是一位民粹主义者,尽管起初不过是在与威权政治调情,可最终没法抵挡诱惑,当结局来临已经为时太晚。

 

维克多·冯·科伯最终艰难体会到,他当初出借名字那一刻所想象的希特勒,和统治德国的希特勒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20世纪20年代中期,啤酒馆暴动失败之后对于希特勒的审判,终于使他变成赫赫有名的公众人物。当看到希特勒此时如何介绍自己之后,科伯对希特勒的希望也就幻灭了。


20世纪20年代末期,科伯开始发出声音,警告希特勒对世界造成的威胁。但到了时,阻止他已经太迟了。纳粹党执政后,科伯帮助一位杰出的德国犹太人逃出德国。此后,科伯在柏林向英国大使馆武官提供情报。科尔伯最终被关进希特勒的一个集中营,勉强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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