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级公检法集中换帅:政法委书记都不兼任公安厅(局)长

2018-02-12 谭畅 南方周末 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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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0月14日,时任西北政法大学校长贾宇教授在武汉大学讲学。贾宇现任浙江省检察院检察长。(视觉中国/图)


全文共4059字,阅读大约需要8分钟。


  • “关键部门关键岗位异地任职,中央一直有规定。今年因为是换届年,法检这块看上去特别密集,整齐划一,数量也比以前多。”


  • 换届后,全国31个高院院长,有法律科班背景的达27人;31个省级检察院检察长中,至少有20人是法律科班出身。


  • 吉林、甘肃、四川三省公安厅长履新后,全国省级政法委书记都不兼任公安厅长的局面再次出现。这种局面在2015年6月曾出现并维持了半年。

本文首发于南方周末


1978年的夏天,作家刘震云的父亲拿着两张高考录取通知书,蹲在河南新乡的街头,碰到人就说:“你看这个事很难办。”


“怎么了老刘?”“你看吧,这个录取通知书有时候真看不明白,你得帮我看看。你看北京大学都知道是在北京,这个西南政法学院你知道在哪儿吗?西南有多大?”


若干年后,刘震云在接受采访时回忆起这一幕,戏称父亲是“范进中举”,在向乡人“显摆”。1978年是恢复高考的第二年,刘震云考上北大,弟弟刘晓云考上西南政法学院法律系。


1982年大学毕业后,刘晓云回到河南,在当地政法系统工作三十余载,2015年起任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2018年1月,刘晓云当选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院长。


随着地方两会召开,各省级公检法机关负责人密集调整。据南方周末记者统计,在履新的21名省级法院院长、19名省级检察院检察长(还须报全国人大常委会批准)中,异地任职的有35人。此外,全国省级政法委书记都不兼任公安厅()长的局面再次出现。


1

异地任职已成常态

刘晓云首度离开河南,到了上海。他的同事、河南省高院副院长田立文也首度出省,调任湖南省高院院长。


2018年1月26日,他们的老领导张立勇在河南省十三届人大一次会议上作了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工作报告。在任十年,这是他最后一次向人大报告工作。


4天后,接替张立勇担任河南省高院院长的,是刚卸任南京市中级法院院长的胡道才。胡道才深耕江苏省法院系统三十余年,这也是他法官生涯中首度跨省。


据南方周末记者统计,在地方两会后,全国31个省级高院中,除了10个高院院长连任外,有21个高院更换了院长。


在履新的21位高院院长中,有18位属于跨省任职。其中,新任江苏省高院院长夏道虎本是最高法院审判监督庭庭长,是唯一来自最高法院的“京官”。


有3位院长属于本地提拔。其中,新疆高院院长巴哈尔古丽·赛买提是本地干部。另两位其实也曾异地交流:黄海龙长期在最高检工作,2016年到广西高院担任副院长,此次升任院长;杨临萍在最高法院从书记员做到民二庭庭长,2017年到重庆市高院担任副院长、代院长,此次得以“转正”。


检察系统的情况与法院类似。2018年履新的19位省检察院检察长中,17位来自外地。本地任职的两人其实也有过跨地任职经历:从山西省公安厅长调任省检察长的杨景海,早年主要在甘肃工作,2017年才到山西;四川省检察院检察长冯键在本地任职时间较长,2010年他从全国人大常委会预算工委研究室来到四川,担任过省委政策研究室主任、巴中市委书记等职。


“关键部门关键岗位异地任职,中央一直有规定。今年因为是换届年,法检这块看上去特别密集,整齐划一,数量也比以前多。”一位法学专家对南方周末记者分析,本轮司法改革强化了对省级法、检“两长”异地任职原则的执行,但其初衷和“党政机关一把手异地任职”无本质差别:“都是党管干部。”


十年前的2008年也是换届年。当时中央下发了文件,要求推进省级人民法院院长、人民检察院检察长的交流;在同一职位任职满10年的,必须交流;新提拔担任人民法院院长、人民检察院检察长的,一般应当交流任职。


新华社当时报道,26位省级法检“两长”交流任职成领导班子换届新亮点,交流和轮岗面近50%,“规模之大前所未有”。


“一些法检系统的同志深有感触地说,省级法检‘两长’处在执法岗位第一线,长期在一个地方工作和生活,在司法活动中受到人情世故的影响。通过交流,有利于把他们从关系网、人情网中解脱出来,创造秉公执法、廉洁司法的良好条件。”新华社报道还提到,有长期在东部沿海地区任职的法院院长、检察院检察长认为,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很不平衡,地区之间差别很大,交流任职到一个新的地方,可以发现很多新问题,在新的司法实践中开阔视野、经受磨炼、积累经验,提高领导水平。


2

27个高院院长是法科生

履新的高院院长中,有4人是同学。江苏的夏道虎、浙江的李占国、云南的侯建军、陕西的李智,都在1979年考入西南政法学院,比刘晓云晚一年。


同属“新三届”的还有山东省高院院长张甲天和宁夏回族自治区高院院长沙闻麟。1979年,张甲天考入西北政法学院法律专业,沙闻麟考入华东政法学院法律专业。


换届后,在全国31个高院院长中,有法律科班背景的已达27人,其中23人毕业于中国法学教育界有名的“五院四系”(即现在的中国政法、西南政法、西北政法、华东政法、中南财经政法五所大学和北大、人大、武大、吉大四校法学院)。


非法律科班出身的4位高院院长中,辽宁的张学群和西藏的索达,本科都学的是哲学,工作后曾在中央党校研究生院法学理论专业进修。河北的卫彦明也是“新三届”,1978年考入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毕业后长期在最高法工作,2013年1月开始担任河北省高院院长。


新疆的巴哈尔古丽·赛买提曾是农场知青,1978至1980年在新疆政法干部学校司法专业学习两年,然后在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担任书记员。1989至1992年,已担任助理审判员的她进入全国法院干部业余法律大学(简称“法律业大”)学习。


法律业大是最高法在1985年面向全国法院干部设立的培训机构。当时,全国法院共有15万干部,“这支队伍的整体素质是好的,但是文化、业务水平偏低,特别是在一些老少边穷地区和基层的人民法院,受过高等法律专业教育的干部很少。”1988年10月,时任最高法院院长兼法律业大校长任建新在首届学员毕业典礼上说,三年来,首批学员系统地学习了18门大学基础课程和法律专业课程,其中有2.9万多人取得了毕业资格,成为第一批法院系统自己培养的大专毕业生,“相当于1949年至1979年这30年间高等院校法律专业毕业生人数的总和,10倍于1982年以来的6年间分配到法院系统工作的、普通高校法律专业毕业生总数……使目前法院干部队伍中具有高等法律专业知识的干部,比1984年增加了7倍。”


三十年过去,从2018年各省高院院长的专业背景来看,法律科班生已成为主流。31个省级检察院检察长中,多人公开履历不完整,但至少有20人是法律科班出身。


“代际更新嘛。”北京大学法学院副教授侯猛说,“这一轮大家觉得法律人多起来了,不光是因为更重视(法律科班背景)了,也是法律人本来就多起来了。以前没那么多人可选,现在(恢复高考后那批法科生)到一定级别和年龄了,就该提拔了。”


从法律业大毕业后,巴哈尔古丽·赛买提在新疆阿克苏地区中级法院又工作了四年,成为审判员,曾任刑二庭副庭长。1996年,她离开法院系统,调任阿克苏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此后的工作经历与政法系统少有交集。


3

“都是法律工作队伍中的一员”

2018年1月调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院院长前,巴哈尔古丽·赛买提的职务是自治区卫计委主任。如果不了解她的早期工作经历,这种跨系统选任法检“两长”的做法可能引起争议。


在2016年的全国政法队伍建设会议上,时任中央政法委书记孟建柱提出法检“两长”的任职要求:除具有担任领导干部所需的政治素质外,还应具有法学专业知识和法律职业经历。


2017年12月底,首次提交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的法官法草案规定,法院院长应当具有法学专业知识和法律职业经历(详见《南方周末》2018年1月11日《法官法大修:告别“小法官”和“非专业院长”)。


尤其在法官员额制推行以后,院长如果入额,也得跟普通法官一样亲自办案。这也对法院院长的职业化水平提出了更高要求。


在过去,法院院长审理案件并非常态,高院院长审案往往成为新闻。而随着司法改革的推进,院长审案越来越多。今年刚卸任广西高院院长的黄克,虽非法学科班出身,也主要在党委系统工作,但自2016年从广西崇左市委书记调任广西高院院长后,就审理了数起案件。


上任半年,黄克就担任审判长,公开审理了一起故意杀人上诉案。2017年,他又公开开庭审理了一起公司破产重整上诉案和一起租赁合同纠纷上诉案。黄克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法院院长作为入额法官,不仅要办案,而且要带头办理重大、疑难、复杂案件,使优质审判资源重归审判一线,也发挥资深法官的“传、帮、带”作用,调动年轻法官工作热情。


此次换届后的高院院长群体,无论法学知识还是法律工作经验都有了较大的提升。在担任最高法院审监庭庭长时,夏道虎曾作为合议庭成员,审理了聂树斌再审一案。


19位新任省检察院检察长中,既有深耕多年的“老检察”,也有从系统外交流来的检察“新兵”。


2017年5月,西北政法大学的“贾校长”贾宇转任陕西省检察院副检察长。当时外界普遍猜测,临近换届年,贾宇将“更进一步”。2018年1月,贾宇被选举为浙江省检察院检察长。他也是新任的省级“两长”中,唯一的知名法学学者。


2008年,在贾宇出任西北政法大学校长的第二年,他就推出了一项改革——学校与实务部门实行互聘,让40岁以下的教师到实务部门挂职法官助理和检察官助理,同时聘请实务部门的一线专家到学校为学生授课。


“就是为了解决教师‘不接地气’的问题。”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贾宇说,“作为法学教育,你不了解实务,是教不好学生的。我们找到的办法是:要教好学生,让学生理论联系实际,先让老师懂得实际。”


如今,学者贾宇自己投身司法实务界。在当选浙江省检察院检察长当日,他对媒体称,对他而言,不管是校长还是检察长,都是“法律工作队伍中的一员”,法治信仰不变,平民情怀依然。


4

政法委书记不兼任公安厅长

共有7省的公安厅长一职在2018年1、2月份有变动。值得注意的是,当其中吉林、甘肃、四川三省公安厅长履新后,全国省级政法委书记都不兼任公安厅长的局面再次出现。


各级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厅()长,一度是普遍现象。2015年6月,随着湖南省政法委书记不再兼任省公安厅长,全国31个省份中省政法委书记均不再兼任公安厅长。当时的媒体报道称:“持续多年的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一把手的局面在省级行政单位中终结。”


这种局面维持了半年。南方周末记者梳理发现,2015年12月,时任江苏省公安厅长王立科出任省委政法委书记。


2016、2017年里,陆续又有河北、湖南、甘肃、河南、四川、天津、陕西、吉林等八地出现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一把手。原因都是时任公安厅()长被任命为政法委书记,暂时仍保留公安厅()长一职。


省级政法委与公安机关一把手“一肩挑”的现象,持续时间最短的是两个月,最长的是一年零九个月。2017年9月,刘旸被任命为江苏省公安厅厅长,王立科不再兼任。


2018年2月2日,四川省副省长叶寒冰被任命为省公安厅厅长,这一职务原本由四川省委政法委书记邓勇兼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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