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石女》23

沪生 徐沪生 2018-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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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08

马老太的屋后有三亩农田。当年村里按各家常住人口分配的,那时马昊妈妈和老杨还没成家,马老太、她老伴儿、马昊妈妈三个人,每人分到一亩地。

马老太在的时候,带上娟慧,虽说两个人,但一老一小,都不是什么大劳动力,马老太又有胸口疼的老毛病,经常咳嗽,不能累着,种三亩地已经够呛,凡事都种得疏松,不敢种多。现在马老太没了,娟慧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可地又不能荒着,荒过一季,长了野草,想再种第二季就难了。除草倒不是难事,不过去些力气,关键是野草疯长,提前抢走了地里的养料,土壤贫瘠,就算种下新一季的农作物,长势、收成也不好,回头又得白白亏空一季,划不来。可不种的话,地又继续荒着,养分被掏得更厉害,更不适合种庄稼。久而久之,就成了不毛之地,杂草丛生,完全不值钱了。

左右为难,娟慧也没主意,冬梅寻思着,找老刘女人说情,把马老太的几亩地都转租给刘家种,要帮忙的时候,娟慧也搭个手。回头收成卖的钱,扣除成本,再给娟慧些租金。

娟慧觉得有道理,与其到时候不免被别的邻居瓜分,看她一个小姑娘家,外地过来的,村里无亲无友,好欺负,你也来占一块地,他也来占一块地——现在就有人开始占了,不如全数给刘家人,由他们做主,由他们出面管理。

老刘女人问她要多少租金。娟慧说:“婶子你看着给吧。”老刘女人心想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说我小气!掰着指头算算,觉得这笔买卖大有利润可图,反正他们家劳动力多,不愁把人累坏,便一口答应。

田地的事情处理了,娟慧便只要照顾自己吃穿。虽说开了春,乍暖还寒,还是冷。一早起来直哆嗦,想继续赖被窝里,但不起来不行,得做早饭、烧热水。自己不做没人做。有多少年没赖过被窝了?只有当年妈和杨叔一块过的那段日子。太久远了,记不清了。也不愿细想。

吃过早饭,门前找块宽敞地方,打盆井水洗衣服,晒太阳。虽说井水暖和些,但还是冻得一双手通红,肿起来,像蒸熟的胡萝卜。上个礼拜烧火的时候,被棉花杆的枝桠戳了道口子,贴了胶布,好几天不见好,好了后又生冻疮,裂开口子,一碰就疼。

在村里这几年,娟慧手上的冻疮就没好全过,每年冬天都要复发,旧伤添新伤。她已经完全变成农村人了,冻疮是她的身份标识。

冬梅心疼,把娟慧衣服拿去洗,说她家里人多,衣服多,多洗两件也不算什么。这些年,她做多了农活,一双手早不如当年嫁过来时那样白嫩细腻,被冻裂出好几个口子,很粗糙,很野蛮,都快赶上老刘女人了。抚着娟慧的手,像一把钝了的刀,磨砂一样的感觉,刺刺的,扎人。当年妈做清洁工时,被垃圾桶里的铁钉子扎了手,贴了胶布,也是这感觉。

吃午饭、晚饭,冬梅都会叫上娟慧。起初老刘女人很不乐意,多个人就多双筷子、多碗饭,一顿饭多一碗,十天半个月,也好几斤大米了,不带这么白吃白喝的。当钱从天上掉下来啊?可自从冬梅说了把马老太的田地租给刘家,且说好娟慧也会跟着帮忙后,老刘女人就不介意了,因为娟慧吃的每口饭菜,回头老刘女人都会叫她干很多活,把这身力气使掉,很合算。就当养了个不用给工钱的丫鬟。

从前马老太在的时候,很少吩咐娟慧干什么。马老太是老实人,凡事都想自己来,最多腿脚不灵便的时候,叫娟慧做些轻便的打扫活计,不累人的,都是娟慧自己另外找事情做,不好意思闲着。

老刘女人很精明,很爱指使娟慧,就算地里不忙,也会叫娟慧打扫屋子,洗衣服,晒衣服,叠被子,刷鞋,洗盆。总之,见不得娟慧闲坐着。好像娟慧一闲下来,一没事情做,她就亏了本,白白养了娟慧,于是一刻也不让她安宁,把她当下人、奴婢使唤,像陀螺一样不等停下来、稍微慢下来就抽一鞭子。

看了几年的清宫皇帝戏,《康熙微服私访记》《还珠格格》之类,老刘女人终于过了回老佛爷的瘾。有邻居过来串门,立马叫娟慧搬凳子,到房里拿花生瓜子。拿了花生瓜子,又叫娟慧去倒茶水。见谁茶水少了,立马叫娟慧去添。

明明对方不喝了,她也叫娟慧去添,她享受这份指示人干活的畅快。这劲头,可比小孩子抽陀螺更叫人上瘾。小孩子都是等陀螺转得慢了才去抽,老刘女人等不及慢下来就一鞭子上去了。

拉完家常,大家回去了,老刘女人又叫娟慧把地上的花生瓜子壳清扫了,茶杯拿去洗,准备烧火做饭。

从一顿饭到另一顿饭,娟慧没歇过,碗里饭刚扒完,筷子刚搁下,嘴角的汤水还没抹干净,就要去洗碗刷锅,累得岔气、胃疼,咳嗽更是常有的事,落下病根了,天一冷就咳嗽得厉害。

娟慧知刘婶不是真心疼她,不过把她当个不花钱的佣人使唤,但她感激刘婶给她一个归宿。不必整天一个人吃饭。阿黄没了,屋里空荡荡的,一点声音都没,太冷清。烧火的时候,对着灶膛的火光自言自语。再这么下去,要疯掉。

就像隔壁村那个六十多岁的寡妇。女儿嫁得远,只在过年时候才回来看望。邻居们嫌她晦气,也不来串门。她整天一个人在家,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常有人听到屋里门关着却传来她一人嘻嘻哈哈的笑声,像疯了。终于,去年冬天的一个夜晚,她淹死在大家洗衣服的这条河里。没人知道她是失足跌下去的,还是自己跳下去的。第二天清早,尸体漂在河面上被洗衣服的妇女们瞧见,捞上来时,脸上被饿了一冬的鱼咬得乱七八糟,眼珠子掉出来,吓死人。有一个月的时间,没人敢去洗衣服。

娟慧不怕苦,不怕累,就怕孤零零的一个人,无依无靠,没有陪伴。她想有个家,哪怕是借宿在别人家里,借点温馨的感觉,也是可以的。

这天傍晚,老刘女人跟养鸡的邻居老何买了只老母鸡。老何养了一屋子的下蛋鸡,每个礼拜都去台城自由市场卖鸡蛋,是村里的有钱人。有时有鸡病死、闷死,自己吃不完,就便宜卖给邻居吃。上回马老太“头七”,冬梅买的鸡就是他家的。老刘女人说好些日子没吃鸡了,上次大吃大喝还是过年时候,大光也嘟囔着想吃鸡,想啃鸡腿,老刘女人便下狠心去买了一只,挑了个块头大的。厨房里烧的时候,有浓浓的肉香味飘出去,很勾人。

娟慧在烧火,往灶膛里添柴火,拉风箱,看冬梅在一旁切大蒜、百叶,老刘女人盛了一勺鸡汤喝,咂咂嘴,看有没有入味,跟冬梅说:“回头让他们爷儿俩吃鸡肉,咱们婆媳俩喝汤就好。这汤也滋补人呢。”

这话当然是拐弯抹角说给娟慧听的。就像年夜饭的时候,老刘女人说:“回头他们爷儿俩吃鱼,咱们婆媳俩吃鱼冻就好。鱼冻也鲜呢。”人家难得吃一回鸡,娟慧一个外人,能上桌就不错了,哪好意思去凑热闹?寄人篱下,就要安分守己,知分寸,懂乖觉。别说吃鸡肉,喝鸡汤也不好意思的,闻闻鸡汤的鲜味就够了。

所以,晚上到了饭桌,娟慧只喝青菜汤,吃大蒜烫百叶。

青菜是门前菜地里下过霜、被前些日子的大雪刚冻过的青菜,特别好吃。汤喝下去特别舒服。比城里买的,从前杨叔卖的那些,好吃多了。经过长途运输,早不鲜嫩,不过是撒些水充新鲜,哪有门口刚拔出来的好吃。

大蒜烫百叶是东台这边冬、春两季的特产名菜,人人爱吃。又便宜,又好做,又好吃。大蒜的根茎连着叶子切成拇指长的小段,用刚煮沸的开水烫了,滚一滚,除去辛辣的味道。不能烫太久,久了就不脆了,不好吃。再把百叶切丝,放到热水里过一过,抄上来,和大蒜一块倒在盘子里,倒上酱油、麻油、自家腌制的生姜丝拌一拌,撒上二三十颗炒花生米,特别下饭。

村长过来的时候,娟慧夹了一筷子大蒜烫百叶在碗里吃着,刘家腌制的生姜丝放了白糖和醋,辛辣中带着些酸甜,很入味。冬梅喝着青菜汤,嚼着菜叶子。老刘女人喝着一勺鸡汤,给怀里抱着的明明也盛了一碗。明明年纪小,咬不动鸡肉,老刘女人便一口一口咬碎了肉块,嚼烂了,吐到勺子里,再喂明明。明明吃得很欢,嚷嚷着还要。老刘在吃鸡胸,吐骨头,喝陈皮酒。大光在啃鸡腿,满手满嘴都是油,跟冬梅嘿嘿笑。

村长进门,摸着胡子说:“哟!不错呀,都吃上鸡了!大老远的就闻到鸡肉香!都流口水了!”

老刘女人特别尴尬。农村里,最忌讳好不容易吃顿好东西,偏来了客人。想说句客气话:“没吃饭吧?一块吃吧!”又实在舍不得别人真动筷子。肉疼!不说这话吧,又太小家子气,总不能自己吃着,叫客人站着、看着吧?不像话。传出去要笑死人了。

再说,这客人还不是旁人,是前不久刚给他们送来一大碗狗肉汤的村长。之前婷婷出事被人讹诈,刘家和村长闹得很不开心,在路上碰了面也不打招呼。但后来的日子里,村长对刘家颇为照顾,有什么好处都偷偷分些,体谅他们不容易。久而久之,隔阂就没了,刘家对村长也分外敬重,毕竟是一村之长,以后要关照的地方多着呢。

老刘见机行事,拉着村长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要去喊村长过来呢,一块吃吧!这鸡味道好得很。”说着便叫老刘女人再去拿一副碗筷来,给村长倒酒。

村长笑笑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大冷天的,吃肉、喝酒,最爽气不过。外头冷呢,暖暖身子。”

他喝了两口陈皮酒,夹了一块鸡肉吃,忍不住点头说:“嗯!香!这鸡烧得入味!”

老刘女人心疼极了,像前两年养的两只老母鸡,好不容易养肥了,清明节准备宰了祭祖,谁知被黄鼠狼提前一晚给偷吃了,气死了。又不好意思当着村长的面表露出来,只在喂明明喝鸡汤的时候,低着头,咂咂嘴,很苦恼很纠结,眉头高耸,生怕村长再多喝两口酒,就把碗里的鸡肉吃光。这可是专程买给宝贝儿子大光吃的,不是给村长当下酒菜的!要下酒菜,厨房坛子里腌了咸鸭蛋呢!

幸好村长只吃了三五口就搁了筷子,打饱嗝。这让老刘女人松了口气,忙不迭地往大光和老刘碗里夹鸡肉,又假惺惺地给村长添酒,笑呵呵说:“村长贵人事多,难得过来,再来一盅。”

村长挥挥手说:“不喝了,不喝了。”

他倒是想喝、想吃来着,可惜在家提前吃饱了肚子,吃完准备洗脚上床看电视,忽然想起还有这回事,要来跑一趟。怨自己:早知道刘家烧了鸡,就过来蹭顿饭了。白白错过了这么一大碗老母鸡。几时能再吃到?

“村长这么晚了还来串门啊?外头怪冷的。”

老刘女人想说,要是没什么事,您老就早些回去吧。咱们饭还没吃完呢。您老在这儿盯着,咱们饭也吃不香甜啊。

村长盯着碗里的鸡肉嘿嘿笑,拿汤匙舀了口汤喝,说:“这汤鲜!入味!”又说,“我过来有正事呢!”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来,翻开了,抚得整整齐齐,放到娟慧跟前,说,“你住的房子要拆了。这是上头批下来的文件。喏,”指指底下的红印,“盖了章的,你看看。”

娟慧没明白村长的意思,他来刘家吃晚饭,关她什么事?拆什么房子?什么文件?什么章?什么意思?

冬梅也是一愣:“要拆房子?谁的房子?”

村长点了根烟抽,说:“就隔壁马老太的房子!”

连老刘夫妻都没懂:“要拆马家的房子?”

“是啊,去她家,没人,以为丫头睡了,敲门也不见有人回应。看你们家亮着灯,过来瞧瞧,还真在这儿。”村长又舀了口鸡汤喝。

“这可是马家的老宅啊。三四十年前,我嫁给咱们老刘的时候,就是马家老两口的房子,没人动过的。不过是整修了几回。怎么就要拆了?”老刘女人不明白。

“这不是老太太没了吗?底下没人,房子要充公啊。”

“底下没人……”老刘琢磨着,摇了摇头。

老刘女人想想也是,马昊的外公前些年去世了,马昊的妈妈早就没了,老杨被马昊砸死,马昊被关在监狱里,判了无期徒刑。马老太这一死,确实后继无人。

“这不是有娟慧吗?”冬梅说。

“她又不是嫡亲的外孙女,没血缘关系的,法律不认可。”

“娟慧妈妈不是跟马昊爸爸一块过的吗?都过了好几年吧?”

“说是一块过,又没去民政局登记,没领结婚证,不算数的,法律不认可。是非法同居!咱可不能拿法律开玩笑啊。凡事都要讲法律,讲证据。我这手续前前后后办了一个月,可都查得一清二楚,白纸黑字,样样都写明了,没半点含糊。”

冬梅无话可说了。

娟慧也无话可说。她摸着两张文件,看也不看,只觉得悲哀。原来她和马老太一块生活三年多,朝朝夕夕,相依为命,说到底,还是两个无亲无故的陌生人,不带一丝关系的。

马老太年岁大了,肠胃不好,有几次连着三五天拉不出屎来,肚子胀得厉害,在床上疼得受不了,直叫唤,娟慧还给她掏过屎。马老太走的时候,也是娟慧替她擦洗身子、换的寿衣。娟慧做了所有子孙该做的事,可现在连住马老太的房子也不能。

一桌子人,除了村长,谁也不懂法,所以村长说什么,他们就点头。他给他们普及法律知识,说什么法定继承人顺序,说娟慧没继承马老太遗产的资格,说没人继承的资产就要归国家,归集体。大伙儿只顾着点头。

冬梅问:“那娟慧住哪儿?总不能就这么把她赶出来,不给她个住的地方吧?”

村长说:“我也想管啊,可我也没那三头六臂的工夫。这么着吧,马老太那房子,再给你住一个月,怎么样?一个月后,你就得自己想办法另找个地方了。屋里的东西,你能处理的都处理掉,扔了、卖了,随你。你不能处理的,回头我叫我女人替你处理了,能卖的就卖,该你的钱都给你,分文不少。”

冬梅说:“村长,你不能这样。娟慧在村里一个能投靠的亲人都没,你让她自己想办法,她怎么想办法?”

村长说:“村里大大小小这么多事,芝麻绿豆的,我保不齐样样都能处理妥当,我也忙得很。前两天老李的拖拉机开到老齐的田里了,压坏好大一块地方的小麦苗,吵着闹着要赔钱。赔钱就赔钱呗,偏偏老齐狮子大开口,要五百块。老李不乐意,来找我。如今还没个着落呢,明早还得去料理。我也忙啊。要我说,娟慧年纪也不小了,到这份上,干脆顺水推舟,赶紧给她找个婆家,嫁过去,不就定下来了?”

找个婆家嫁过去?娟慧死命摇头。她宁愿流落街头,到大街上去讨饭吃,也不找男人。大不了,跟当年妈一样,扫马路去。到台城找个活儿干。饿不死!

冬梅拉着娟慧的手,小声安慰:“别怕,有姐在,就有你一口饭吃。”

老刘女人“哎哟”一声,想起问:“那他们家的田地呢?也给充公了?”

她关心的是她租借的那几亩地,她的收成,她的钱。

“当然要充公了!”村长说,“那都是马老太的遗产,要归集体所有。”

“那哪能啊!”老刘女人急了,把明明给冬梅抱着,站起身来,扯着嗓门说,“我刚种下的小麦,收成得归我吧?好歹让我收了这一季的小麦再充公啊。你要不让我收这一季小麦,我到你家门口闹去。这可是我种下的粮食,不是公家的。要讲道理!”

“行行行,给你收这一季。不过你种的地是公家的地,收成也得上缴一些给公家,缴多缴少,回头再商议,但肯定要缴,不然说不过去,到时候也填不住其他人的嘴,都要来占用马家的地了。”

老刘女人想想也是,点头说:“成吧。”从冬梅怀里把明明抱过来。给明明喂鸡汤。

“那娟慧怎么办?”冬梅还惦记着娟慧的事,“房子能不能不拆,就给娟慧住着?”

“哪能不拆呢?这可是公家的。”

“拆了不还要再盖?那还拆了做什么?白费力气。”

“去!你懂什么!现在国家提倡九年制义务教育,农村里就学率不高,上头要求每个村里都得建一所小学。咱们村里还没着落呢!刚好把这房子拆了,建个小学,再找个识字的来当老师,让村里孩子都来上学。这可是为国为民的大事,惠及百姓的,影响子孙后代的。你说是娟慧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重要,还是这为国为民的教育大事重要?也不掂量掂量!”

冬梅一时没了主意,说:“那您老也不能不管娟慧啊。”

村长说:“娟慧啊,她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不是我不管,是我实在管不了。她要是有二十岁,大可以自个儿到城里打工去,自力更生。她还小。不过说小也不小了,有十七十八了吧?你们要愿意养她,那就养着。要不愿意,就照我刚才说的,找她找个正经婆家,这是长久之计。她没娘家人,没后路,婆家人收留她,就是收留一辈子,保准把她当亲闺女一般疼,不会亏待、算计。你们考虑考虑吧,要给她找婆家,只管来找我,我认识好几个到了婚嫁年纪的小伙子,爹妈都叫我帮忙留心着,我们村的也有,隔壁村的也有,门楣都挺不错,虽不至于像卖鸡蛋的老何家那般阔气,但也不愁吃穿,家里人也都老实勤快,嫁过去保准不会吃亏。我这个村长给做媒的,谁敢欺负她?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也要看主人啊。”

老刘女人一想,这确实是个好着落,替娟慧感谢了村长一番,说:“那就麻烦村长给多留意留意。娟慧勤快得很,会是个好媳妇!大光要是小个十岁,我都想讨她做儿媳!”

她想趁早甩掉娟慧这个包袱。反正田地不属于马老太了,收成的租金也不必给娟慧。把原本给她的那份上缴给村长就好。那还留她在屋里干什么?吃白饭么。

“瞧你这话说的!那我记下了啊!”村长说着又夹了一块鸡肉吃,喝光酒盅的酒,收了文件,起身跟娟慧说,“话我都说清楚了吧?你自己也掂量掂量。”跟老刘夫妻说,“时候不早了,我回去了,你们吃。”

娟慧是绝不会嫁人的。想想自己又无家可归,这次连住的地方都没。怎么办?

桌子底下,冬梅紧紧握着娟慧的手,她还是那句:“你放心,有姐在,就有你一口饭吃。”

她的手很粗糙,生了冻疮,裂了口子,一道一道的,像老太太额头上的皱纹,像马老太坟前冻僵的新土,像磨砂的纸,但很暖和,从手掌一直暖到娟慧的心窝里。娟慧知道,梅姐是她的伴儿,是她唯一的指盼和依赖,她不会丢下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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