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是忧郁

北北笑 2018-05-07

作者 张老爷家的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整夜。早上六点钟,和过去未来无数个早晨一样,老实人准时醒来。按照多年的习惯,他在床上又躺了五分钟。五分钟里,他睁大眼睛看着窗外阴沉灰涩的天空,心里什么也没有想,恐怕,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浩浩荡荡的虚无中,他沉重的身体就轻轻的浮了起来,分崩离析成无数微小的碎片,消散在风中了。只有一颗心还在有力的跳动着。咚,咚,咚。

 

老实人不抽烟不喝酒,每天刮一次胡子刷两次牙,两天换一次内裤,单日子穿白色内裤,双日子穿黑色内裤,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六则必须穿莫代尔平角花内裤。据他的老婆说——那个女人表面上是他的老婆,其实真实身份是医院的大夫,主治神经病——他的老婆说,这是最先进最科学的男性保健方法,补肾壮阳。他从来跟不上潮流,总是比潮流不多不少的落后一年零九个月。站在十字街头,他从来不知道风会向哪个方向吹,所以大多数时候他都听老婆的话。他没有任何爱好,常常几个小时坐在椅子上发呆。他有一把很舒服的椅子。他每天吃三顿饭五粒坚果和一份水果,水果随季节变换。苹果西瓜水蜜桃樱桃草莓轮番上市。他在无关紧要的单位里干着一份无关紧要的工作。单位上班时间是朝九晚五,他每天早上八点四十五分准时走进办公室,从来没有迟到过。如果你每天都能做到提前十五分钟上班,那你就永远不会迟到。

逢星期一,他会给办公室窗台上的两盆花浇水。说是花,其实都是绿叶,从来就没开过花。浇了几年水,他也不知道花的名字。

他就这样过日子。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晨钟暮鼓。在庞大繁琐混乱的当代城市生活里,他用时间成功的控制着自己的生活,基本上分秒不差。他相信这些微小的事情,所以大多数时候他都活得不容易。不过他习惯了。

 

有天夜里,他做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梦。他梦见他用一把雪亮的手术刀,把老婆一段一段的切开,奇怪的是没有血。就像切开一块105斤重的白嫩豆腐,四四方方整整齐齐的一块一块。他一整夜都在这些豆腐块里寻找着什么,结果一无所获。接下来的整个白天,他一直在想这个梦,为什么会没有血呢?他觉得梦是和现实平行的另一个世界,梦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诠释。

办公室里有好人坏人恶人病人小人怪人贱人奸人鸟人,还有几个像人民币一样可爱的丽人。在这个没人懂道理的年代,对别人的宽厚就是显示自己的软弱,他靠沉默过活。他站在窗前向外望,他的办公室在十二楼。窗外无人。他记得认识很多人,这一刻却总是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打破饭桌上的沉默问大夫老婆:听说,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东西都会永垂不朽?老婆好奇的盯着他看,看了好久,淡淡的说:没有什么东西是永垂不朽的。他就从这时候起开始缅怀一段或许从未存在过的日子。

 

夜里,他又开始做梦。这次的梦是蓝色的。他知道,蓝色是忧郁。在忧郁的梦里,他坐在一团蓝色里抽烟,烟雾也是蓝色的。蓝色浓郁的挥之不去,他被困在了粘稠的蓝色里,一整夜无法脱身。他的翅膀就在这个时候长了出来。他在天空中飞舞,冷风扑面。恍恍惚惚间他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人生实在有趣,很多人都是在夜里死去的。关于死,他是这么想的,人们很快就会发现他,然后就会埋了他。按照惯例,在埋他之前还会给他举办一个庄严肃穆极尽哀荣的追悼会。黑色的大横幅,每个人黑色的衣服胸口都会佩戴一朵小白花,还有一排排挽联飘扬的大花圈。毫无疑问,在这些悲伤的人群中,他的老婆是哭的最伤心的那个人。这个好看的女人,连一双好看的眼睛都在哭。对于这点他比较满意,嗯,按道理就应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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