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学钱难讨:从西班牙光复运动到教育不平等

贺嵬嵬 量化历史研究 2018-06-08

本文为“量化历史研究”第 244 篇推送

卡斯蒂利亚王国

(图片来源于网络)


制度和经济发展的关系一直是经济学关注的问题,两者之间重要的中介变量是人力资本。一般认为不平等的制度将通过压缩大众接受教育的机会,形成人力资本的不平等,进而维持不平等的经济社会格局,从而造成普遍的教育不足,影响后续发展。教育不足的突出表现就是识字率低。

然而,不平等导致大众缺乏教育并不只是由于精英的愚民政策,减少教育供给;也由于不平等加剧意味着更多的平民处于生存线上,缺乏进一步投资教育的能力。之前的研究大多集中在前者,而Martinez-Galarraga和Tapia最近发表的论文,通过对西班牙案例的量化分析,给出了不平等导致教育需求不足的证据。


在西班牙历史上曾有过著名的光复运动。公元711年穆斯林军队侵入伊比利亚半岛,并且迅速占领西班牙全境。只有北部山区地带还有一些抵抗。从此,基督徒踏上了恢复半岛的漫长征途,这一事业被后来者称为“光复运动”。光复运动的主体是以卡斯蒂利亚王国为代表的基督教国家,其过程并非缓慢蚕食,而是在长期僵持的稳定之后,基督教王国爆发式占领大片领土,然后进入下一个长期僵持。如此反复。不同占领区使用的统治策略各异,影响到后来的土地分配,而土地不平等是西班牙农业经济不平等的主要形式。

基督徒势力最初蜷缩在北部山区,形成平等的社会组织。他们与穆斯林控制区之间是杜瓦罗河北岸的无主空地。在8世纪开始的光复运动的第一阶段,基督徒逐渐填满这一区域。由于采取先占先得的原则,这一区域内的产权依定居者的身份而定,既有大量的小业主,也有贵族的大片领地。10世纪光复运动的第二阶段由国王带领,给与了新定居者优厚的制度环境,城市会议得以建立,形成平等和相对民主的农业社会。而从第三阶段起,之后的光复运动充满激烈战争,土地分配方面也更加偏向于军功贵族,因此形成了南部不平等的土地分配格局(见图1)。

图1:西班牙光复运动的历史演进


研究者收集了西班牙1860年人口普查数据,数据包括当时464个区中农场工人占比(用于衡量没有土地的人口比例),和具有读写技能人口占比。无论男女都呈现出同样分布:伊比利亚半岛东南和西北的加利西亚地区识字率最低。其中,加利西亚被认为是当时工业发达地区,而识字率普遍更高的北方则是农业区,说明识字率与早期工业化关系不大(见图2)。

通过计量分析发现,与北部山区相比,光复运动中得到的土地均显示出更多的农业工人占比。其中,光复运动第二阶段(相对平均分配土地)占领区的1860年农业工人比例最少,农业工人占比会显著降低具有读写技能的人口比例。在排除了家庭复杂性、少年人口占比、人口密度、地理影响、教会影响、语言、阿拉贡和纳瓦拉地区等因素,并考虑了空间相邻和传播等影响之后,结果依然保持不变。

图2:左图是1860年西班牙普查的男性识字率,右图是女性识字率


研究者认为西班牙的土地不平等对于教育的影响是源于需求层面,也就是农民由于缺少支付能力而不得不离开学校。这是因为首先,土地不平等只影响了男性的读写能力,如果读写能力受到来自于精英的压制,那么更可能出现的是两种性别的读写能力都显著降低。此外根据理论,农业精英倾向于削弱大众的人力资本投资,城市精英则相反。因此,在农业占比高的地区,土地不平等对于教育的负面影响应该更强。然而,作者通过分析发现以上推论并没有得到数据的支持。第三,作者分别用学校数量、教师数量来衡量教育供给,用入学率衡量教育需求,结果发现土地不平等对于教育需求的影响更大。

基于以上理由,研究者认为在研究的区域和时段,土地不平等的负面作用中,需求因素是更重要的原因。这一研究说明不平等的顽固性。贫穷不但损害一代人,也损害了下一代改变命运的机会。扶贫攻坚,任重道远。


文献来源: Julio Martinez-Galarrag, Francisco J. Beltran Tapia,Inequality and Education in Pre-Industrial Economies: Evidence From Spain,Explorations in Economic History,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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