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这瓶“肥宅快乐水”,看清楚俚语的真面目|语言学午餐

既望 语言学午餐Ling-Lunch 2018-06-16

大家好,又到了美妙的周末时间。你是否已经准备好在“肥宅快乐水”的陪伴下,开一把“农药”,来一局“吃鸡”,或者专心做一个“陶渊明”,欣赏菊姐的精彩演出?


等等!请问“肥宅快乐水”是什么液体?“农药”“吃鸡”是种植业/畜牧业领域的什么高级操作吗?而把“陶渊明”这个东晋文学家放在这里,又是什么鬼?



嘻嘻,并不是小编的输入法出现了乱码,而是以上这些这些表达方式都属于“俚语”的范畴。


俚语是一种日常化、口语化的表达方式,与标准语言有所区别又相互补充。特定社会群体内部会通行特定的俚语,而对于外部人员而言,它们有时便难以理解。


如“肥宅快乐水”,指的其实就是常见的饮料——可乐。作为碳酸饮料,可乐热量高,易使人发胖,同时,它的美味带给人的快乐又难以拒绝。可乐爱好者们便以自嘲的口吻,将它捧上了“肥宅快乐水”的宝座。



今天,就让我们干了这瓶肥宅快乐水,由午餐君带你了解俚语吧。


如美国诗人Carl Sandburg所说——


俚语是一种把袖子卷起来,在手上吐唾沫,然后投入工作的语言。


俚语常常来自于来自特定社会群体的生产与生活实践,因此比标准语言更重应用性,更加生动。


例如,文章开篇的表达若用标准语言翻译过来,大意便是:一边喝可乐,一边玩某手游,再玩另一个手游,或者作为练习生王菊的粉丝,观看某综艺节目。可以说简直是平铺直叙,索然无味。


王菊是综艺节目《创造101》的参赛练习生,因其自信独立的态度收获大批粉丝,其粉丝借用“晋陶渊明独爱菊”自称“陶渊明”,而将不了解王菊的群众称为“菊外人”

(图片来源见水印)


同时,与标准语言长期稳固的使用期相比,俚语的通行时间也更短。


每年的春晚小品如此尴尬,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创作者们对已过时的俚语,如“点赞”“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等,拥有超乎寻常的深情和钟爱。


根据Victoria Fromkin等人的理论,俚语可以按照组成方式分为三类。



第一类:已有词汇组合起来构成新的表达


已有词汇的组合可以调动人们对于特定概念的固有认知,从而更轻易、更巧妙地搭建起新生俚语的语义。


利用旧词汇创建比喻关系,就是俚语的一个常见做法。


朋友们请看集当代生活悲剧性之大成的俚语姐妹花之:“剁手”“吃土”和“拔草”。三个词语都由动词+名词构成,然而动词与名词之间的关系突破了固有的语用规范,形成了对社会生活的类比。


“剁手”以血光四溅的意象,用来形容难以克制的消费欲望使人花钱太多,以至于想把手剁下来,这一意象后来直接指代冲动消费,为这一行为打上了惨烈的注脚。


被掏空的消费者接下来进入第二阶段,只能以“吃土”代替“吃饭”,日常生活水平的大幅下降尽在不言中。



随后是悲剧三部曲的最终章:“拔草”。“拔草”与“种草”相对,后者指把心仪的商品纳入心愿清单但暂时无力购买,前者则是这种状态的终结,要么指爱物到手,要么指因为某种原因放弃了对该物品的渴望。


一个完整有机的花钱流程至此终结,当代青年得以投身到新一轮的花钱实践中去。


通过旧词汇的词义叠加,对表达对象作出语义的限制和引导,则是另一种产生俚语的途径。


如“隐形贫困人口”,指表面上挥金如土、夜夜笙歌,实际上很穷的人。又如“编剧式观影”,描述了热爱先被剧透再观影,从而时刻掌控剧情发展的观影人群。


最为打动人心的,还是“愧疚复习法”——尽情吃喝玩乐放飞自我,并在一天的末尾陷入深深的愧疚,此时再开始复习,便会取得惊人的效率。

同样感人的还有“睡觉复习法”



第二类:完全新造的词汇或短语


不同于前面介绍过的以几个固有词汇构成新短语的方式,这类俚语以单个词汇为主,是在固有词汇基础上的改编。


如以英文单词explaining(解释)改编而来的“mansplaining”,指男性基于偏颇的自我认知,而对女性进行的居高临下的讲解行为。


hero(英雄)变化而来的“shero”同理可得,将英雄一词中涉及雄性性别的拼写组合“he”替换成“she”,表现了女性社群对性别偏见的语言校正。



在这类构造方式中,由多个词汇构成的短语也是存在的,但它们不同于第一类仅仅打破语用规则的俚语构造方式,而是往往连语法规则也一并打破,以达到完全的自由性和创新感。


如“no zuo no die”,将中文拼音、英文单词与中英文语法混用,意为“不去作(zuō)就不会死”。在极致的混乱之中,反而有朗朗上口之感。同时,俚语使用者的文化主体性,也在其既解构汉语规则,也不完全服从英语规则的重组创造中体现出来。



第三类:将全新的意义放入固有表达之中


旧瓶装新酒的俚语形态尤为常见。一方面,这种形态允许了由俚语所代表的亚文化语言在保持表面符号不变的条件下,对标准语言进行不动声色的内容置换,从而赋予了亚文化群体更大的表达自由。


如“老司机”一词,在云南山歌《老司机带带我》的广泛传播之下,其描述的人物形象,已经从质朴老实、驾驶经验丰富的社会主义劳动者,转变为乐于谈论与传播性知识的“科普工作者”。


云南山歌《老司机带带我》mv截图


“脆皮鸭”则走过了更加“不堪回首”的历程,因为首字母缩写的缘故,硬生生地从纯洁的食物变成了耽美文学代名词。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些俚语更像是同好之间用于试探的“暗语”,在主流文化的保护层之下,具有心照不宣的意味。


图片来源:微博@莲鹤夫人


再如,“门庭若市”本来形容宅邸门前人来人往、非常热闹。然而饱受脱发困扰的当代青年将“门”解释为“脑门”,“庭”解释为“天庭”,从而为该词重新注入了“脑门像市场一样宽阔无边”的新词义。


“快消品”原本指使用寿命短的快速消费品,却也被重新释义为发卡、发圈等“购买后很快就会消失不见的物品”。这些表达充分展现出流行文化及其追随群体内部的敏锐、机警,以及基于共同的生活样态所产生的相似的生活情绪。



另一方面,旧瓶装新酒的俚语形态,也利用表面语义对实际语义的联系和暗示,为敏感话题的委婉表达提供了空间。


如谈论死亡时,人们常用“走了”“老了”“不在了”等委婉形式来代替“死了”。在指代怀孕时,最常见的表达则是“有了”“害喜了”。


西方国家在文化的含蓄性方面虽弱于中国,然而针对怀孕,也有“expecting”(期望中)“to wear the apron high”(把围裙高高系起)等集转弯抹角之大成的表达方式。


在表达咒骂的领域,俚语的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从人体器官(如“我顶你个肺”等)到家族谱系(如“先人板板”等),从性暗示到人身攻击,这些俚语的隐蔽曲折的组织方式,使咒骂语的获得了异常复杂丰富的形态。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俚语被认作在社会群体内部通行的语言形式,然而随着文化交流的进展,很大一部分俚语的使用范围已经超出了原初的群体,而能够在不同群体之间引起共鸣。


汉语俚语中,地域性的区隔是群体区隔的一个重要表现,然而近年来,某一地区的方言俚语,常得到全国人民的广泛拥护。如“我有一句mmp不知当不当讲”,结合川渝方言中的咒骂语和普通话中表礼貌的句式,构成了新的全国性俚语。


在海南的宜家商城里,用来介绍商品的是东北方言俚语,这一定程度上展现了地域性俚语的广泛扩散

图片来源:@英式没品笑话百科


由此可见,俚语不仅在文化群体内部出色地完成了主体建构和价值支撑的任务,也在文化群体对外寻求交流和理解的道路上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对于俚语,各位读者有些什么心得呢?快来评论区告诉大家吧!顺祝大家周末愉快哦!


参考文献:


[1][美] Victoria Fromkin, Robert Rodman, Nina Hyams. Anintroduction to language[M].2007

[2]杨永忠.俚语的生成理据[J].国际汉语学报.2015,(1):31-36.

[3]庄严.汉英俚语的比较与翻译[J].神州,2014,(第9期).

[4]康雄.初探英语中“俚语的翻译”[J].读写算(素质教育论坛),2016,(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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