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歌颂到批判

王宇婕 全球艺术汇 2018-06-16



新中国成立以来,战争电影一直是国内电影创作的主要类型之一。随着国际形势和社会环境的不断变化,国产战争电影也在不断发生改变,其所承载的政治意义越来越少,导演在创作时开始把目光转投到探究战争的本质上去,本文通过对几部影片的解读来分析国产战争电影的变化。



嗨,我是王宇婕,一个学习艺术出身的金融从业者,爱读书的狂热梦想家,不够专业的摄影师,以及标准铲屎官一枚~



❂   关键词: 国产影片  题材  变化

科波拉说,战争题材的影片,其创作意图只有一个,那就是反战。然而纵观我国的战争电影却并非如此。新中国成立之初,受当时国际政治形势的影响,文艺作品被当作意识形态斗争的一种工具,被赋予了浓重的冷战色彩,电影当然也要符合意识形态的功利要求。在这种形势下,国产战争影片需要表现的“重大历史题材”、“党和国家重要的领导人物”等内容的政治属性严重束缚了编导的审美想象,战争电影的审美属性不得不让位于历史纪实的教育功能,似乎更像是彰显胜利的宣传片。

1



建国初期我国战争影片的主题

建国初期至今让人耳熟能详的战争影片有《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董存瑞》、《铁道游击队》、《小兵张嘎》等,这些影片大都存在面面俱到,主次不明的缺点,尤其缺少对人物的纵深塑造。在塑造人物时,则是从人物的“高、大、全”入手,在历史原型的基础上又重新雕塑了一座座新的革命人像。



永远的英雄:董存瑞


这一时期的战争影片,人物不仅具有地道的农民气质,同时也被赋予浓厚的英雄色彩。影片通过对英雄人物光辉形象的放大描述,来讴歌社会主义,来歌颂和赞扬“正义”的战争。这种对杀戮正义的渲染和对胜利庸俗的欢呼,却阻碍了人们对战争真正的思考。一位影评家说得好:“严格地说,这类影片不是纯粹的电影创作。它是政府和国家、军队的一项文化工程,是某种教科书与史书的补充。”    


电影《红河谷》剧照


随着苏联解体,两极政治格局被打破,和平、发展逐渐成为了世界文化的主题。因此,九十年代后,国产战争电影开始发生变化,以《红河谷》、《黄河绝恋》、《紫日》、《红樱桃》、《红色恋人》等电影的出现为标志,国产战争电影开始有意识地向商业化靠拢,并试图从人性角度对战争进行重新解读,虽然这几部电影并不是部部卖座,但是却有着继往开来的历史意义。这一时期的影片,虽然仍在强调战争中正义与非正义一方的冲突,但导演的视角发生了变化,开始把目光投向战争中的普通人,并将爱情、亲情等个人感情加入到了电影人物的塑造中,甚至毫不避讳杀戮的场景,观众可以明显感觉到导演试图通过更加直接视觉刺激来表现战争的残酷。


2


我国当代战争影片的革新

进入二十一世纪后,随着国家实力的持续增强和民族自信心的不断上涨,中国的民众开始不再把自己单纯的当作战争中弱势的受难方。事实上,随着中日、两岸之间文化交流的日渐频繁,民众对战争的认识渐渐脱离了政治的范畴,对战争关注的焦点逐渐集中到了战争本身,大家开始认识到战争本质的残酷性:即战争对受害方及加害方都造成了难以磨灭的伤害。


在这种背景下,出现了一批改变观众对传统意义上国产战争电影认知的影片,较为突出的如《集结号》、《南京!南京!》和《斗牛》等影片。


电影《集结号》讲述一个退伍老兵为牺牲的战友追寻尊严和荣誉的故事。战争是混乱而无序的,在每一场战争中都存在士兵被遗忘、被忽略的案例,这在各国军史上总是一个被刻意回避的话题,因为它涉及军队行政管理方面的缺陷以及一系列主流史观所不愿正视的缺失。导演能够选用了这个题材来表现内战,说明国产战争电影已经对传统的创作禁忌有所突破。



《集结号》经典片段


影片在拍摄过程中聘请了韩国的制作团队专门对影片中的战争场面进行后期制作,技术的进步使得战争场面更具冲击力,影片模仿斯皮尔伯格的《拯救大兵瑞恩》,试图用战场上血肉横飞的场景直接刺激观众的心理防线,给观众带来心理以及生理上的不适,使观众更直观的认识战争的残酷。值得一提的是,影片开头两段战役的场面,导演使用了一种晦暗阴郁的色调来表现解放战争的场景,而以往的战争电影,则多使用暖色调来表现英雄杀敌的镜头画面。这种对比使观众明显的感觉到战场的恐惧、焦虑等精神困境,更加容易引发观众对战争本身的思考。另外,影片令人称道的另外一点就是把昔日战争电影中千篇一律的英雄形象被还原成一个个鲜活的人。


电影《拯救大兵瑞恩》


执拗的谷子地,软弱的王金存,这些具有鲜明性格特点的人物使观众明白,即使是英勇的解放军战士也是人,他们也怕死,不再像原先那样给观众留下急于献身,毫无畏惧的印象。这意味着,战争中,即使是代表正义或最终取得胜利的一方,也首先是作为“人”伫立在战场上。这样塑造出的形象相对丰满,也让观众感受到了在以往战争电影中少见的人文意识。影片公映后,引发了一场关于内战的争议,有人开始担心这样“兄弟之间互相伤害是否值得搬上大银幕?”其实,这样的选题正表明国产战争电影已经脱离了对“正义与非正义”的判断,转而开始探究战争中人性的本质。



《南京!南京!》片段


南京大屠杀与犹太人集中营一样,是全人类的痛,这种针对平民的屠杀完全超越了人类基本价值观的底线。不同之处则在于对中国人而言,南京大屠杀则更增添了屈辱的成分。一国之都只经过象征性的抵抗即告沦陷,这是一个民族的耻辱。可能是基于这种屈辱感,《南京!南京!》的导演选择了战争加害方—日军士兵角川的视角来审视和判断所发生的一切。导演对这个人物身上赋予了一些人性的光辉,似乎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淡化侵略者的兽性,以便让观众感受到战争中加害方士兵所受到的伤害。角川与慰安妇百合子的交往,对护士姜淑云的敬仰和成全,以及他对两名战俘的怜悯,都合乎逻辑,但最终角川的自杀似乎有些突兀,生硬的拔高人物造型,给人一种过犹不及的感觉。影片中的另一个人物唐先生是这部影片中塑造最丰满的一个角色,在战争中一个小心翼翼委曲求全的平凡中年人,家人的平安是他唯一的目的,为此他甚至不惜与魔鬼交易。导演使用了长镜头来表现最终唐先生被处决的一场戏,从点烟到谈话、枪击一直到吊着的尸体在风中摇摆,平静中透着刺骨的残酷,让人不寒而栗。


影片中日军占领南京仪式上的祭祀舞蹈极具视觉冲击力,带给观众强烈的视听震撼,日军在祭祀过程中表现出的秩序、阳刚,与在小教堂中面对小股日军的数千中国人和拉贝离开南京时下跪的难民所表现出的茫然和恐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很明显,导演想要藉此揭示这场浩劫发生的根本原因,这也是这部电影最可贵的地方:不是在于一味的谴责侵略者的残暴和兽性,而是试图在更深的层次上探讨这场劫难发生的原因。


电影《斗牛》剧照


《斗牛》则试图通过对战争中平民悲惨命运的描画来解读战争真正的伤害。故事主线与另一部影片《鬼子来了》类似:一个看似与战争毫无关系的平民被委托照顾一件重要的东西,因此不得不被卷入一系列矛盾与冲突中去。导演以战争对人性的泯灭和对生命的摧残作为宏大的叙事背景,通过讲述一段人与牛的“爱情”故事,试图对人性进行探讨。导演对情节的刻意安排像是对人性的嘲笑:牛二牺牲奶牛的健康,强制挤奶来帮助其他村庄的难民,但这些难民却只想杀牛吃肉,最后落得被地雷炸死的悲惨下场,在让人感叹战争中生命如草芥般轻贱之余,也通过这种善恶对比,说明了人性在战争中的堕落。整部影片都在努力描画出战争中混乱和无序的场面,日寇、难民、土匪、八路、国军,你方唱罢我登场。相对于影片中的其他群体或势力,牛二无疑是最弱势的一方,然而最终活下来的却只有他和更加弱势的奶牛。让观众认识到,在战争机器的巨大阴影下,任何个体、组织的力量都是渺小的,人们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只能被动的被裹挟着进入战场,最终活下来的,往往是无力参加战争而又无害的一方。导演用很多细节的放大来展示主人公身处的时代背景,以及在那个背景下的民族性和人物心理,从而完成一个更加人性化的主题呈现,比如剧中那个战前家中养牛的日本兵对奶牛的关切,以及最后与国民党逃兵因无法交流而导致的同归于尽。一般来说,大家都会认为军人是加害者,难民是受害者,但导演似乎试图颠覆这种观念,让难民从被害者因为食物变成杀害同胞的加害者,而日本兵看似加害者,最后却似乎成为了莫名死掉的受害者,都是很耐人寻味的情节设置,虽然这样的情节与主线无关,但却能让观众意识到战争的荒诞和牺牲的无谓,对战争的无奈多了一份更深刻的理解。


3



电影的导演曾在接受专访时说道:“我感到在自己身上缺失一些动物性的东西,像忠诚、忍耐、坚守等,所以在拍电影时,就想把战争、人性的光辉、民族感,同一个普通的生命给结合起来。” 最终,牛二以他心爱女人的名字命名了那头与他相依为命的奶牛,并带着奶牛隐居深山,逃离了这个令他恐惧的世界,深刻的刻画出战争对平民的伤害。


这部电影并没有用许多战斗场景或血腥画面去呈现战争的残酷,而是使用牛二这样的小人物,用他本身的特质:坚忍与诚信,去对比战争中人性的阴暗,让观众去思考战争的本质,以及带来的所有后果。


总的来说,国产战争电影正在逐渐摆脱浓厚的政治色彩,并不在作为意识形态的工具,而是开始把关注的焦点转移到对战争本身的罪恶性上来,更多的采用一种富有人文关怀的悲剧视角来审视和批判战争,从而引发观众的思考。部分影片已经透露出一种异常宽容的民族和历史意识,这不得不说是国产战争电影的一大进步。




全球艺术汇

全方位解读艺术作品,集全球艺术资讯,艺术线上公开课于一体的艺术平台。


    觉得不错,分享给更多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