畏兀兒汗的樹生傳說


《馬可·波羅行記》畏兀兒君主樹生傳說補證

党寶海

《馬可·波羅行記》在第59節Camul條下這樣記述畏兀兒斯坦:[1]

畏兀兒斯坦是一個臣屬於大汗的大區。它包括很多城鎮和村莊,它的最大城市叫“哈剌火州”。它包括許多附屬於它的其它城鎮、村莊,它的居民崇拜偶像。不過,那裏也有不少信奉聶斯托里派的基督教徒,還有一些薩拉孫人。

基督教徒常與偶像教徒通婚。他們宣稱,他們最早的君王不是人類所生,而是從一種樹瘤中生長出來的,[2]這種樹瘤由樹的汁液形成,實際上我們通常稱之為“埃斯卡”(esca)。[3]從他繁衍出所有其他的後代。

偶像教徒們遵循著他們的教規和習俗,非常博學,同時他們還研習各種藝術。在那裏出產穀物和極好的葡萄酒。但是到了冬天,那裡的嚴寒要超過世界所有已知的地區。




這段記載僅見於Z本中。Z本源於一種早已失傳的古老的《馬可·波羅行記》拉丁文抄本,具有極高的文獻價值。[4] 上引記述有不少值得我們注意之處。如畏兀兒斯坦盛行佛教,同時有大量的聶斯托里派(景教)教徒。這一記載已為古代文獻和近代考古發現所證實。[5]又如畏兀兒斯坦出產優質葡萄酒,這也完全符合元代文獻的記載。[6]

本文集中討論畏兀兒君主的樹生傳說。《馬可·波羅行記》的記述雖然簡短,但包括兩個基本要素:第一,樹癭生人;第二,樹汁成癭。下文將圍繞這兩方面展開討論。文章第一節徵引的資料早已為學界所熟知,本文只是對其進行更多的故事類型和史源分析,故題為“補證”。

一、樹癭生人

關於畏兀兒君主的樹生傳說,在與馬可•波羅大約同時期的13-14世紀波斯文、漢文史料中都有類似記載。

現存最早記錄畏兀兒君主誕生神話的是波斯歷史學家志費尼(ʻAla-ad-Din ʻAta-Malik Juvaini)。他在《世界征服者史》中寫道:[7]

畏吾兒人認為他們世代繁衍,始于斡兒寒河畔,該河發源于他們稱為哈剌和林的山中。……當時,哈剌和林有兩條河,一名禿忽剌,一名薛靈哥。匯流於合木闌術之地。兩河間長出兩棵緊靠的樹;其中一棵,他們稱為忽速黑,形狀似松,樹葉在冬天似柏,果實的外形和滋味都與松仁相同;另一棵他們稱為脫思。兩樹中間冒出個大丘,有條光線自天空降落其上;丘陵日益增大。

眼見這個奇跡,畏吾兒各族滿懷驚異;他們敬畏而又卑躬地接近丘陵:他們聽見歌唱般美妙悅耳的聲音。每天晚上都有道光線照射在那座丘陵三十步周圍的地方,最後,宛若孕婦分娩,丘陵裂開一扇門,中有五間像營帳一樣分開的隔間,裡面各坐著一個男孩,嘴上掛著一根供給所需哺乳的管子;帳篷上則鋪著一張銀網。

部落的首領們來觀看這樁怪事,畏懼地頂禮膜拜。當風吹拂到孩子身上,他們變得強壯起來,開始走動。終於,他們走出隔間,[8]被交給乳母照管,同時,人們舉行種種崇拜的典禮。他們斷了奶,能夠說話,馬上就詢問他們的父母,人們把這兩棵樹指給他們看。他們走近樹,像孝子對待父母一樣跪拜;對生長這兩棵樹的土地,也表示恭敬和尊敬。

這時,兩棵樹突然出聲:“品德高貴的好孩子們,常來此走動,克盡為子之道。願你們長命百歲,名垂千古!”

當地各部落紛紛來觀看這五個孩子,猶如對王子一樣尊敬他們。大家離開的時候,給孩子各取一名,……五子叫不可的斤(Buqu-Tegin)。考慮到這些奇跡,大家一致同意,必須從五子中推選一人當他們的首領和君主;因為,他們說,這五子是全能真主賞賜的。

他們發現,不可汗品貌秀美,才智出眾,勝過別的諸子,而且,他通曉各族的語言文字。因此,他們一致舉他為汗。




至少有三種漢文文獻記載了類似傳說,按寫作的時間先後排列如下。元人虞集作於至順二年(1331年)的《高昌王世勳之碑》提到:

考諸高昌王世家,蓋畏吾而之地有和林山,二水出焉:曰禿忽剌,曰薛靈哥。一夕有天光降於樹,在兩河之間,國人即而候之。樹生癭,若人妊身然。自是光恒見者越九月又十日而癭裂,得嬰兒五,收養之。其最稚者曰卜古可罕。既壯,遂能有其民人土田,而為之君長。[9] 

至正八年(1348年)黃溍撰《遼陽等處行中書省左丞相亦輦真公神道碑》(以下簡稱《亦輦真神道碑》)中提到:

公諱亦輦真,偉吾而人,上世為其國之君長。國中有兩樹合而生癭,剖其癭,得五嬰兒。四兒死,而第五兒獨存,以為神異而敬事之,因妻以女而讓其國。約以世婚而秉其國政。[10] 

明初編纂的《元史》卷一二二《巴而術阿而忒的斤傳》也有相關記載:

(巴而術阿而忒的斤)先世居畏兀兒之地,有和林山,二水出焉,曰禿忽剌,曰薛靈哥。一夕,有神光降於樹,在兩河之間,人即其所而候之。樹乃生癭,若懷妊狀,自是光常見。越九月又十日而樹癭裂,得嬰兒者五,土人收養之。其最稚者曰不古可罕。既壯,遂能有其民人土田,而為之君長。[11]


這段文字與《高昌王世勳碑》基本相同,只個別文字稍有出入,當是取材于虞集的《高昌王世勳之碑》,我們在下文討論中不把它視為獨立的史料。

因為是神話色彩很強的傳說,各種文獻的記載並不完全一致。但最關鍵的情節是一致的:都是樹生人。《高昌王世勳之碑》、《亦輦真神道碑》為樹癭生人,《世界征服者史》記為兩樹中間的丘陵在光線照射下孕育嬰兒,但從後文的記述可以看出,那兩棵樹才是孩子們的父母。所謂兩樹之間的丘陵,[12]應是從最初的樹癭傳說中發展而來的。

通過比較傳說的三個版本,我們不難發現《高昌王世勳碑》和《世界征服者史》有更多的共同點,包括傳說發生的地點(和林山附近的兩河之間)、孕育的條件(光明照耀)、[13] 嬰兒誕生方式(孕育體自然裂開)、嬰兒數量(五個)、嬰兒生存狀況(均未提及其他四人死亡)、成為國王者的身份(最幼的嬰兒)、國王的名字(不古可汗)。[14]

《亦輦真神道碑》和《世界征服者史》的共同點只有孕育者的數量(兩棵樹)、嬰兒數量(五個)、成為國王者的身份(最幼的嬰兒)。《高昌王世勳碑》與《亦輦真神道碑》的共同點包括孕育者(樹)、孕育方式(樹癭)、嬰兒數量(五個)、成為國王者的身份(最幼的嬰兒)。

《亦輦真神道碑》關於嬰兒出生方式(剖癭得嬰)、嬰兒生存狀況(四人死亡)的記述不同于《高昌王世勳碑》和《世界征服者史》,沒有提及故事發生的準確地點,只籠統的記為偉吾而國,也沒有記載最幼嬰兒的名字。

正如上文分析的那樣,如果把《世界征服者史》所謂兩樹之間丘陵孕子的說法理解為樹癭傳說的變體,那麼《高昌王世勳碑》和《世界征服者史》的共同點就更多。它們應該有共同的來源。


《高昌王世勳碑》是虞集奉元朝政府之命,根據畏兀兒高昌王的家族歷史撰寫而成的,資訊源于畏兀兒王室。《世界征服者史》則是作者志費尼根據畏吾兒人史書的記載撰寫的,志費尼本人曾到和林地區朝覲,對鄂爾渾河古突厥碑銘、畏兀兒亦都護家族事蹟都有非常翔實的記述。《高昌王世勳碑》和《世界征服者史》記述的傳說都應來自一個被畏兀兒王室認可的版本。《亦輦真神道碑》則是根據畏兀兒貴族亦輦真家族的傳記資料,與前二者有較大差異。

神話傳說和民間故事一般有由簡趨繁的發展過程,我們可以推測《高昌王世勳碑》和《世界征服者史》傳說的來源更為接近,後者是在前者的基礎上,經過進一步加工、豐富而成的。孕育兒童的樹木變為兩棵,而且有了具體的名稱和特徵,樹瘤變成了兩樹之間的丘陵、光照的形式更為具體,而且伴隨著美妙的歌聲,對孩童誕生和此後成長狀態的描述格外詳細,不僅有細節描寫,還有生動的人樹對話交流。

《馬可·波羅行記》的記述雖然簡單得多,但它清楚地表明,畏兀兒最早的國王生於樹癭。在這一點上,它和中國流傳的畏兀兒君主誕生傳說更為接近,而不同于波斯文獻中進一步豐富改編的版本。


二、樹汁成癭

《馬可·波羅行紀》提到,誕生畏兀兒君主的樹瘤,是由樹的汁液形成。這在元朝流傳的兩個傳說中均未提及。《世界征服者史》關於嬰兒初生時的記述曲折地表示了嬰兒與樹汁的關係:“宛若孕婦分娩,丘陵裂開一扇門,中有五間像營帳一樣分開的隔間,裡面各坐著一個男孩,嘴上掛著一根供給所需哺乳的管子。”

根據上文分析,雖然孩子們從樹間丘陵誕生,但他們的父母仍是那兩棵大樹,孩子們像孝子對待父母一樣向樹跪拜,對生長這兩棵樹的土地,也表示恭敬和尊敬。據此可知,通過管子為孩子們哺乳的應是兩個大樹,而所哺之乳應是樹的汁水。

事實上,樹癭生人的傳說在人類早期的神話傳說中並不鮮見,更不是畏兀兒所獨有的。

為中國學界所熟知的是王梵志誕生傳說[15]

黎陽城東十五裡有王德祖者,當隋之時,家有林檎樹,生癭,大如鬥。經三年,其癭朽爛。德祖見之,乃撤其皮,遂見一孩兒,抱胎而出,因收養之。

後世文獻記載了類似題材的傳說。南宋人馬純《陶朱新錄》記載[16]:

交州界峒中檳榔木忽生癭,漸大,俄聞其中有啼聲。峒丁因剖視之,得一兒,遂養於家。及長,乃一美婦人,婉若神仙。

有學者注意到王梵志誕生傳說與印度佛經的聯繫,東漢安世高譯《佛說柰女耆婆經》寫道[17]

柰樹邊忽複生一瘤節,大如手拳,日日增長。梵志心念忽有此瘤節,恐妨其實,適欲研去,複恐傷樹,連日思維,遲回未決,而節中忽生一枝,正指向上,洪直調好,高出樹頭,去地七丈。其杪乃分作諸枝,周圍旁出,形如偃蓋,華葉茂好,勝於本樹。

梵志怪之,不知枝上當何所有,乃作棧閣,登而視之,見枝上偃蓋之中,乃有池水,既清且香,又有眾華,彩色鮮明。披視華下,有一女兒,在池水中,梵志抱取,歸長養之,名曰奈女。




上述傳說,和畏兀兒君主誕生傳說相似,都是樹癭生人。但是,有一個特徵是《馬可·波羅行記》傳說所獨有的,那就是樹癭來自樹的汁液。

考察13-14世紀的相關文獻,我們認為樹汁成癭的傳說反映的是北亞森林地帶的自然狀況和森林居民的生活面貌,曲折反映了畏兀兒先民的早期生活。

據元人熊夢祥《析津志》“物產”卷[18]

樹妳子,直北朔漠大山澤中,多以樺皮樹高可七八尺者,匊而作斗柄稍。至次年正二月間,卻以銅鐵小管子插入皮中作癭瘤處,其汁自下,以瓦桶收之,蓋覆埋於土中,經久不壞。其味辛稠可愛,是中居人代酒,仍能飽人。此樹取後多枯瘁。

在樺樹的癭瘤之處,充溢著辛稠可愛、營養飽人的樹奶子。這是樹的精華集聚之處。在蒙古伊利汗國宰相拉施特(Rashīdal-Dīn Fadl Allah)主編的《史集》中有相似記載:

古代森林兀良合惕部落以樺樹汁液當飲料,“當他們割開白樺樹時,其中流出一種類似甜乳之汁;他們經常用來代替水喝。他們認為沒有比這更美好的生活,沒有比他們更快活的人。”[19]



樹上結出癭瘤,在形象上與人類懷孕有些相似,就像《高昌王世勳碑》所寫,“樹乃生癭,若懷妊狀”。而森林部落以癭瘤中的樹汁為上佳飲品,癭瘤也就成了孕育生命或為生命提供乳汁的理想母體。正是由於這樣的原因,畏兀兒的傳說才把樹汁結成的癭瘤說成國王的生育之處。

同類以樹汁哺育嬰兒的傳說在北亞歷史上並不罕見,經常被論及的是衛拉特蒙古準噶爾部祖先綽羅斯的誕生傳說。



18世紀初,土爾扈特人噶班沙喇布《四衛拉特史》記載[20]

據說,杜爾伯特與準噶爾是從天上來的。有一個獵民在一棵歪脖樹下拾到一個嬰兒。因為那棵樹長的象一支漏管(čorγo),所以給他取名叫綽羅斯(管氏)。

樹的汁液順著漏管滴在嬰兒口中,因此說他是瘤樹和鴞鳥之子。……因為這個嬰兒是從樹底下拾到的,所以說杜爾伯特與準噶爾是從天上來的,那個嬰兒是天的外甥。

19世紀初,和碩特人巴圖爾·烏巴什·圖們《四衛拉特史》也記載[21]

據說,古時候有兩個叫伊米納與圖木納的人在荒野上居住。伊米納的十個兒子是準噶爾汗的屬民,圖木納的四個兒子是杜爾伯特的屬民。他們各有十來個兒子,逐漸繁衍增多。

其中有一獵人去原始森林裡打獵,發現一棵樹下躺著一個嬰兒,便抱回去撫養。嬰兒旁邊的那棵樹形狀象個漏管(čorγo),於是取名叫綽羅斯。樹的汁液滴入嬰兒口中,成為嬰兒的養料,又有鴟鴞在側,野獸不敢近前,遂以瘤樹為母,鴞鳥為父。

因其緣份如此,便把他當作天的外甥,眾人把他撫養成人,尊之為諾顏。於是,嬰兒的後代成為諾顏貴族,撫養者的後代成為屬民,居住在準噶爾地方。在準噶爾部的史書中,記載著準噶爾諾顏貴族的祖先綽羅斯的二十代子孫的歷史。


德國學者和旅行家帕拉斯(Peter S. Pallas)18世紀六、七十年代在卡爾梅克人(即居住在伏爾加河流域的土爾扈特人)中收集到一則類似的傳說,但內容有較大變化。

傳說的內容是,準噶爾部、杜爾伯特部的首領孛汗與天女有一個私生子,天女因為懼怕她的丈夫發覺,把這個兒子丟棄在一棵樹下。

孛汗在大霧天找到了這個孩子,“發現有一隻小貓頭鷹圍著孩子翩翩飛舞”,棄嬰旁的那株樹上“有一枝斷裂的椏杈彎曲地懸在孩子的上面。樹木的汁液從裂縫中滴淌出來,正好流入孩子的口中,使他倖免於難。這枝椏杈的形狀類似一根彎曲的管子,卡爾梅克人裝灌奶酒時用的也是這樣的管子,他們稱之為綽羅斯(Zorros)。

這個棄嬰被起名烏林台巴靼台吉,做為他後裔的所有王公及其兀露絲有時還被喚做綽羅斯。[22]




以上西蒙古人的傳說,和畏兀兒祖先傳說應存在著淵源關係,在譯注帕拉斯著作時,邵建東、劉迎勝兩位先生已經指出了這一點。[23] 我們注意到,這些傳說,尤其是樹木通過管道哺育嬰兒的記述,在《世界征服者史》、兩種《四衛拉特史》和卡爾梅克口頭傳說中基本相同。

它們的共同來源,應當如《析津志》所記,是“直北朔漠”之民“以銅鐵小管子插入皮中作癭瘤處”流取樹奶子的翻版。歸根結底,它們都反映了古代北亞森林部落生活的特徵。《馬可·波羅行紀》的記述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這一特徵。

結語

《馬可·波羅行紀》對畏兀兒君主樹生傳說的記述雖然簡短,但包括了樹癭生人、樹汁成癭兩個基本要素。這些都能得到13-14世紀亞洲文獻的印證。



蒙古伊利汗國宰相拉施特主編的《史集》記述了阿爾泰山以北乃蠻部的君主傳說:[24]

在與成吉思汗敵對之前,乃蠻人有個君長,名為亦難赤-必勒格-不古汗。“亦難赤”一詞意為信仰;“必勒格”為尊號,意為“偉大的”。不古汗是古代一個偉大的君主,畏兀兒人和許多其他部落都帶著高度的敬意懷念他,並說他是從一棵樹中誕生的。總之,這個亦難赤-必勒格-不古汗是一個受尊敬的君主,有若干個兒子。

這裡提到的被畏兀兒人以高度敬意懷念的不古汗應當就是我們第一節討論的不古可汗,可是,對於他的記述,在《史集》中只是更為簡略的“他是從一棵樹中誕生的”。與《史集》相比,《馬可·波羅行記》更能顯示出它的獨特價值。

學術界,尤其是研究蒙古史、元史的學者不斷地強調《馬可·波羅行記》對於學術研究的重要性,其原因正在於此。


本文作者与张帆教授在蒙古土拉河河谷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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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A. C. Moule & Paul Pelliot, Marco Polo: the Description of the World, vol.1, London: G. Routledge & Sons Limited, 1938; reprinted by New York: AMS Press INC., 1976, p.156.


[2] 上引A. C. Moule & Paul Pelliot, Marco Polo: the Description of the World, 對應“樹瘤”的英譯文為fungus,該詞含義多指真菌類植物,如蘑菇、蕈等,與esca不符。據伯希和(Paul Pelliot)注釋,esca意為引火物、干樹枝,表明它是樹木的一部分,而不是菌類寄生物。見Notes on Marco Polo, vol. 2, Paris: Imprimerie Nationale, 1963, p. 647, ESCA條。查Z 本拉丁文原文為:“dicunt non ex humana natura originem asumpsisse set ex quodam tuberequod ex humore arborum concreatur quod quidem apud nos dici esca.”見A. C. Moule & Paul Pelliot, ed. Marco Polo: The Description of the World, vol. 2, A Transcription of Z, the Latin Codex in the Cathedral Library at Toledo by A. C. Moule, London: G. Routledge & Sons Limited, 1935, p. 20. 拉丁文的tuber含義為“腫脹、峰、腫塊、瘤”。見謝大任等編《拉丁語漢語小詞典》,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88年版,300頁。至今在英文中保留著這個詞彙,意為“結節、圓形突起或腫脹部分、塊莖”。本文的翻譯採用原文的含義。上引PaulPelliot, Notes on Marco Polo,vol.2, esca條的注釋保持了tuber的原意。比較通行的Ronald Latham英譯本徑直用tuber進行翻譯,見The Travels of Marco Polo, London:Penguin Books, 1958, p. 89.


[3] 該詞釋義見上引P. Pelliot, Notes on Marco Polo, vol. 2, p. 647, ESCA.


[4] 關於Z本的價值見上引A. C. Moule & Paul Pelliot, Marco Polo: the Description of the World, vol.1, pp. 46-50.


[5] 參見陳懷宇《高昌回鶻景教研究》,《敦煌吐魯番研究》,第四卷,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165-214頁。


[6](元)忽思慧《飲膳正要》卷三“米穀品·酒”,(元)熊夢祥《析津志》“物產”等均有記載,參見楊印民《帝國尚飲:元代酒業與社會》,天津古籍出版社,2009年版,33-40頁。


[7]  ʻAla-ad-Din ʻAta-Malik Juvaini, Genghis Khan, The History of the World Conqueror, trans. by J. A. Boyle, Manchester: Manchester University Press, 1958, pp. 55-56. 何高濟漢譯本《世界征服者史》,呼和浩特:內蒙古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上冊,62—64頁。


[8] 查上引J. A. Boyle英譯本GenghisKhan, The History of the World Conqueror第56頁原文,此處為the cells,漢譯文譯為“石室”,但該詞並沒有特指“石室”的含義,本文做了改動。


[9] 虞集《道園學古錄》(《四部叢刊》本)卷二四《高昌王世勳之碑》。


[10] 黃溍《金華黃先生文集》(《四部叢刊》本)卷二四《遼陽等處行中書省左丞亦輦真公神道碑》。


[11]《元史》,北京:中華書局,1976年版,第2999頁。


[12] 查波斯文校勘本原文,此處為波斯文kuh,意為山丘,沒有樹癭、樹瘤的含義。見The Tarikh-i-Jahan-Gusha of ʻAlau-ʼd-Din ʻAta-Malik-i-Juwayni, Part 1, ed. by Mirza Muhammad ibn ʻAbuduʼl-Wahhab-i-Qazwini, Leyden: E. J. Brill, 1912, p. 40.


[13] 很早就有學者指出,傳說中的兩個要素:孕育母體樹木和神奇的光線,都來源於摩尼教。見上引J. A. Boyle英譯本GenghisKhan, The History of the World Conqueror第55頁注釋15引J. Marquart, “Ğuwayniʼs Bericht über die Bekehrungder Uighuren”, Sitzungsberichte derköniglich preussischen Akademie der Wissenschaften, Philosophisch-Historische Klasse, 1912。其後有學者繼續討論,因與本文主題無關,茲從略。


[14] 關於不古可汗的身份,學界有很大的爭議,有學者認為系神話傳說,不必考究他與真實歷史人物的對應關係;有學者認為他是漠北回鶻汗國的牟羽可汗,或保義可汗,或懷信可汗,或高昌回鶻的君主僕固俊。關於這一問題的探討可參看(日)安部健夫《西回鶻國史的研究》,宋肅瀛等漢譯本(該書日文原版題為《西ウイガル國史の研究》,1955年在日本京都出版),烏魯木齊:新疆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128-148頁;田衛疆《高昌回鶻史稿》,烏魯木齊:新疆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115-130頁。本文重點考訂《馬可•波羅行記》傳說與同時代東方文獻的關係,具體人物的考證從略。但學者們關於“不古”一詞的討論對理解該傳說有一定意義。有學者釋為bögü,意為“賢明的”;bügü,意為“薩滿、巫師”。德國學者W. Bang和A. von Gabain將該詞釋為boquq,意為“花萼、腫塊、瘤狀突起”。按這一釋義,該詞與樹癭有一定的對應性。詳見W. Bang und A.von Gabain “TürkischeTurfan-Texte II”, Sitzungsberichte der Preussischen Akademie der Wissenschaften, Philosophisch-Historische Klasse, 1929, s. 412-413.


[15] 晚唐馮翊子嚴子修《桂苑叢談》引《史遺》“王梵志”條。詳見項楚《王梵志詩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版,前言,1頁。  


[16] 詳見上引項楚《王梵志詩校注》,前言,2頁。該書收集了較多漢籍中相似題材的故事傳說,可參閱。


[17]《大正新修大藏經》第十四冊No. 0554《佛說奈女耆婆經》,詳見陳允吉《關於王梵志傳說的探源與分析》,《復旦學報》1994年第6期,100-101頁。


[18]  《<析津志>輯佚》,北京圖書館善本組輯,北京古籍出版社,1983年版,239頁。


[19]《史集》第一卷第一分冊,余大鈞、周建奇漢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3年版,203頁。


[20] 噶班沙喇布《四衛拉特史》,烏力吉圖漢譯,《蒙古學資料與情報》,1987年第4期,8頁。


[21] 巴圖爾·烏巴什·圖們《四衛拉特史》,特克希漢譯,《蒙古學資料與情報》,1990年第3期,26-27頁。


[22]  P. S. 帕拉斯《內陸亞洲厄魯特歷史資料》,邵建東、劉迎勝根據1776年德文版《蒙古歷史資料彙編》譯出,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33-34頁。


[23] 上引P. S. 帕拉斯《內陸亞洲厄魯特歷史資料》,34頁注釋1。


[24] 上引《史集》,第一卷第一分冊,第227—22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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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 2月21日 22: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