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南亭最后的摆渡人 坚守30年以船为家票价仅1元 | 中国人的一天

南方日报 中国人的一天 2018-10-12

48岁的关师傅是南亭渡口渡船的承包人,多年前,他从父亲手里接过摆渡的工作。同样的路线,同样的风景,日复一日,关师傅一干就是三十多年。

第3210期

摄影/罗斌豪 

撰文/金祖臻 王瑜玲 

视频/董天健

编辑/王漠沙

腾讯图片&南方日报 

联合出品

清晨5点,阴雨的广州天蒙蒙亮,珠江面上,航浮的绿光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广州市番禺区大学城旁的南亭渡口,摆渡人关泽辉坐进了驾驶室,准备迎接当天的第一班乘客。关师傅在此做摆渡人已经有30余年。他所驾驶的渡船,是南亭一带仅剩的一艘渡船。

视频 | 广州南亭最后的摆渡人:票价1元 每15分钟往返一趟

此时,渡口聚集的第一批等待渡船过江的人,抓紧时间陆续登船。半小时后,柴油发动机的“突突”声会打破江面的平静,渡船从江心驶近渡口。一声短笛后,渡轮缓缓穿越晨曦未至的江面,驶向对岸。

48岁的关师傅是南亭渡口渡船的承包人,多年前,他从父亲手里接过摆渡的工作。鸣笛,换挡,转舵,船离岸倒退约几十米,再转舵,把船头转向广阔的江面开去,同样的路线,同样的风景,日复一日,关师傅一干就是三十多年。大约十五分钟后,渡轮抵达对岸的凤凰渡口,路灯仍然亮着,岸上零星早起晨运的人。

首班的乘客不多,只有六七人,多是到对岸市头村的天光墟进货买菜的摊贩。关师傅的轮渡连接南亭、市头两村。河网密布的广州曾有规模不等的无数渡口,而随着道路、桥梁、隧道、地铁的建设,不少渡口逐渐关闭。南亭渡口,是附近一带仅剩的一个渡口,性质属南亭村的集体经济,由关家两兄弟托管打理。

如今搭船过江的人已大为减少,但关师傅和他的渡轮依然有一批“铁杆粉丝”。“对岸市头村有一个批发市场,肉菜便宜。”早班船上一位乘客介绍。这位乘客平时以卖烤土豆为生,食客多为大学城的学生。“对我们来说,渡轮过江更加方便。”渡轮清晨的通航时间早于地铁,还能运载三轮车,空车子去,满载而归,对于每天要到对岸市场采购的人来说,渡轮仍是他们的首选。

7点过后,天渐亮,上班族和学生也加入到乘坐渡船的队伍。渡船每15分钟往返一趟,踏板靠岸,乘客快速上落,虽谈不上繁华,但也有几分热闹。

从南岸市场而来的肉菜,主要供往大学城岛上的大小餐馆。船刚停稳,车队便在渡口鱼贯而行。

关师傅除了和弟弟自己开船外,还聘请了两位有经验的师傅一同负责渡口。忙完清晨的摆渡,关师傅就把驾驶舱交给了其他人,自己则在甲板上收费,船票一块钱一位,如果乘客开着交通工具上船,会根据体量加收几块钱。

广州城水网密布,渡船曾一时兴旺。在二三十年前,这曾是沿水而居的广州人穿梭河道最主要的交通工具。据1995年《番禺县志》记载,上世纪80年代末,仅在番禺就有渡口152个,渡船370艘。这其中,有7个渡口日均客流量超过1000人次,洛溪渡口、南浦渡口、北斗渡口等三个大渡口超过3000人次。

90年代初,正是改革开放猛进的初期,关师傅的轮渡生意十分红火。那些年的端午节,连不少侨胞都会回来南亭村看龙舟,渡轮的船头船尾更是站满了观赛的人,气氛好不热闹。

1984年,关师傅的伯娘与堂妹在渡口的合照。在物质生活尚未充裕的80年代,在大型交通工具和电器前留影的家庭照片十分常见,一定程度反映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凤凰渡口上侯船的乘客,远处的新造珠江特大桥连接两岸,早于2003年已建成。在大学城一带,随着早年南沙港快线的通车、地铁7号线的开通以及连接大学城和新造镇的金光东海底隧道的正式开工,南亭渡口的乘客可谓寥寥。以前运一趟,整条船的人密密麻麻地挤着,一直排到船头,现在半条船都站不满。

这一变化直接影响到了几位摆渡人的收入。关师傅介绍,上世纪90年代,渡口收入一年达30至40万元,而且多个船家竞相投标,几年前收入是20万元。“现在一年下来,扣除人工费,油费和承包费等等,纯利润只有四五万,这些收入还不如聘来的两位驾驶师傅的年工资多。”关师傅抬头看着屏幕上的水文情况。

摆渡师傅们不时会提起“上街”,即离开渡船,上岸工作生活。在他们眼中,“上街”似乎会让自己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一切都要重新适应。而对于也已年过半百的人来说,改变习惯并非易事。自己改变虽然难,但几位摆渡人的孩子基本都过上了与之不同的生活。

关师傅的儿子在读初中,但不像十几岁时的他一样,总在船上玩。“他们这一代,生活很丰富,有手机,有网络。”他说。关师傅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学开船,他希望儿子能上大学,将来找一份更体面的岸上工作。“年轻人嘛,有他们的世界了。”关师傅笑称自己将是最后的摆渡人。

晚上,关师傅在江上发现一艘破船,将其拖拽到岸边。摇曳的江水浸透关师傅的半身,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摆渡除了是一门活计,也包含着一份“契约”。即使过了通航时间,如果有人遇到大事急事需过江,即使只有一位乘客,关师傅也会开动船只。渡轮由关家两兄弟24小时轮流值班,以备不时之需。“过去紧急情况常有,现在过江的交通手段方便,就很少了。”关师傅说。

如今周末傍晚,船头乘客已是寥寥,只稀疏站着几位大学生,介绍说是要到对岸下馆子去,画面冷清却也带着惬意。时代气息的起承转合,竟也在同一片船头找到一个生动注脚。

最后一班渡轮晚九点从南亭渡口发出,行至江心,唯一一位乘客的身后已是万家灯火。

渡轮需由关叔两兄弟24小时轮流值班,通航时间过后,关叔会把渡轮开至江心守夜。“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一首《我的祖国》曾深沉回响于大江南北,或者对依水而居的人民,触动会更深。听惯了,看惯了,正如江风的吹拂,珠水的滋养,一直眷顾着这片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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