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诗集 | 选读·简诗五首

红岩文学 2018-10-12



简诗五首




大地

 

你若种下成片的猕猴桃

她为你牵成片的藤蔓、长肥厚的叶子

你若放弃

她便只长她的野草

 

你可以随意拦截她的河流

也可以把她的山泉引进你家里

你若不小心泼了她脏水

她却从此长出一株白菜来

 

大地总是如此仁慈

七月半的夜里,她默允满河岸

都是烧纸的人

她允许你埋骨,砌一座漂亮的石墓

也允许你,草草地,垒一个土堆

 

 

回家的路

 

上学有四条路可走

回家也是

 

走北纳树,得穿过幽暗的森林

走兴隆坝,要攀爬连续的陡坡

走香炉坪,有三五成群的大犬

走葛藤坝,沁骨的水流四季湍急

 

我常常犹豫不决

 

这世间的路啊

要么荒无人烟

要么总有一段依着灌木丛生的坟墓

 

 

捕风器

 

他的院子是个不规则捕风器

 

院门铁丝上各色的风车,用旋转捕捉

荷包牡丹用她悬挂的粉紫铃铛捕捉

 

所有的梨树、苹果树

菠菜、茼蒿、茴香都举起叶子捕捉

 

漫山遍野的绿,被风裹挟着

被院子里的他,用双手捕捉

 

在他释放的浩荡中,暮春在捕捉

 

 

对鸢尾花的误解

 

我宁愿她们是蝴蝶

不必在逼仄的盆栽的枝头等风来

不必被人们讨论,是土知母、扁竹花

还是搜山虎、蛤蟆七……

不必乞求晨露与朝阳

 

她们的紫蓝多么宁静

这多像月峰山的女人们

把土地饲弄得如此肥沃

日子如山泉般清澈

 

门前的古树下

她正在清理独活根部的泥土

小沟边

她正提着一袋厩肥走向田垅

 

我们只见过她们的一天

开得如此心无旁骛



和母亲谈死亡

 

用手指摩挲着皱纹

母亲说,她这棵树水份正在流失

叶子已泛黄,开始脱落了

 

我想到山上那么多的树

在使劲长

 

她说,脖子上的那根筋

连到下巴时,人就要走了

她又捏了捏松软的脖子

 

我提到老家消失的松树、杨树

母亲笑说,她已赚了十几年

 

我还是不敢盯着她的脖子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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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诗集·

详见《红岩》2018年第六期

2018年11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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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摄影:李钢

人物画像:李伟



责编:张远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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