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过去,重来的人生可以完美吗

此去经年 看电影看到死 2018-10-15


10月15日举办的短片《平行线》的映后沙龙活动,以“后青年不焦虑”为主题。而“后青年”这一新概念群体,也是导演姚铂创作这一科幻短片的动机。



事实上,后青年群体是一个广泛的概念。无论年龄,无论身份,每个人似乎都处于“生活焦虑”中。这种焦虑,可能是非常基础的“生存焦虑”,也可能是更高需求下衍生的“自我认同焦虑”。


当70后在为后半生筹划时,80后正在为事业和家庭劳心劳力。当刚入社会的90后为渺茫的未来一筹莫展时,00后正为着上一辈人的期望在学海苦苦挣扎。可以说,在整个社会高速发展的当下,每一颗孤单的灵魂都各自身处于“夹缝中生存”,踽踽独行。



这就像是贾樟柯导演早期影片聚焦的社会底层人物,在平静的镜头下,充斥着被大时代变迁推着向前走、但是压根无路可走的焦虑。



在短片《平行线》中,由当年火爆荧屏的“王柏川”(电视剧《欢乐颂》)张陆饰演的男主角霍布森,便是“后青年时代”中普罗大众的缩影。一方面,他为了生活抛弃兴趣,但他选择从事的工作出现了重大失误;另一方面,其家庭生活也面临着是否买房的两难选择。


事业和家庭,往往被视为青年群体肩上的两座大山。且不说能否各自美满,是否能拥有二者,都已成为当下青年的不可知命题。霍布森在深夜中看不到明日的路,但在百般无奈之下,只能继续开车上路,行驶在迷雾之中。



此时导演以航拍镜头更形象地描述了霍布森的处境——蜿蜒的道路预示着命运的坎坷,漆黑的夜晚表明着前途的无望。值得注意的是,与之前的环境不同,此时的道路上充满了雾气。这不仅暗示了霍布森对自己未来的迷茫,也表明了他即将迎来自己的“魔幻时刻”——回到2009年。


为什么选择用科幻题材来展现“后青年焦虑”这一主题呢?



事实上,在导演姚铂心中,拍出一部好的科幻片就是他所期望的“完美人生”。有趣的是,在他看来,国产科幻类型片,也恰好处于“后青年时代”。


我国曾在上世纪80年代拍出过诸如《大气层消失》、《错位》、《珊瑚岛上的死光》等精品科幻片。如今看来,尽管画质和特效比不得国外重工业产业制作下的大片,但是其中利用合成人、恶劣环境抛出的高概念,以及其饱含的社会反思和人文关怀,丝毫不逊于《银翼杀手》、《终结者》等国外经典科幻片。


《大气层消失》


《错位》


然而,有目共睹的是,近几年甚至近二十年,可以拿得出手的国产科幻片屈指可数。且不说国产奇幻片虽然同样质量堪忧,但至少还有不少“实验品”在奇幻片发展的道路上甘作垫脚石;而利用科幻元素展开故事情节的科幻片,却往往对科学基础轻描淡写,最终使得“科幻”仅仅沦为了影片的背景板。不过在姚铂看来,尽管现下的国产科幻片处于“后青年时代”的焦虑中,但只要挺住压力,总会茁壮生长,最终枝繁叶茂。



在《平行线》中,霍布森开车到一家加油站,却发现没有92号汽油,只有93号汽油。而进入便利店后,他不仅发现食品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皆为2009年,就连收音机都广播着迈克·杰克逊的死讯。


在霍布森询问店员时,镜头景别还是很标准的中近景,且符合视线留白。可是店员在回答年份的时侯,不仅不符合往复式意向(选取了特写镜头),而且人物头部被安置在画面右侧,位于脑后的负面空间占据了大量画面,很明显地凸显了不寻常的情节已经发生。



被自己突然的“穿越”经历吓得张皇失措的霍布森,恍恍惚惚地开车离开。在迎面而来的卡车远光灯下,突然看到自己不一样的人生——事业有成,但忙得没法陪伴父母,连个女朋友都没找到。



原以为不过是场梦境,但来自母亲的一通电话让霍布森猛然发现他的人生确确实实地被改写了,而他也很快地意识到带来这些改变的源头——加油站。


有了之前的经历,霍布森决定这次做些不一样的举动,从而改写自己的命运。他发现便利店里一个丢失了钱包的女孩姜梦瑶,是他上一次命运中错过的女朋友,于是他替她付了款,并且用报纸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递给了她,还收下了姜梦瑶的名片。



欣喜地以为将会迎来完美未来的霍布森,却失算了。在第二次不一样的未来中,尽管霍布森开始从事了自己喜欢的摄影工作,却始终碌碌无为。尽管与姜梦瑶有了美满的爱情,却因事业上的男弱女强,得不到岳父的接纳。为了得到心目中的完美未来,霍布森决定再次驶入迷雾中……



由于短片载体的限制,导演选择了直接交代出对霍布森命运的转变有着至关重要作用的两件物品——报纸和名片。“给她报纸是改变工作,拿了名片是改变家庭。”



这不由地让人想起“蝴蝶效应”——在一个动力系统中,初始条件下微小的变化能带动整个系统的长期而巨大的连锁反应。但联系到个体命运,每个人在今日做出的一个小选择,很可能导致明日截然不同的命运。


对完美人生抱有执念的霍布森,不停地去加油站改写命运。可是经历了248回的人生,无论是哪条道路,都不能让霍布森真正满意,他畅想的“事业爱情双丰收”,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就像是以四种结局著称的电影《蝴蝶效应》,男主不断通过日记回到小时候,试图借由改变小时候的举动来转变自己和周围人的命运,奈何牵一发动全身,所有的转变都朝着更糟的结果发展着,完全不在男主的掌控之中。


电影《蝴蝶效应》


在那个回到婴儿时期选择自杀的高能结局中,影片的基调未免太过阴暗;而当下身处水深火热的我们,自然不能选择逃避。那么,所谓完美的人生,是否真的遥不可及呢?


直到第248回,霍布森决定什么也不做。他将报纸、名片、钢笔、钱包一一放在收银台上,不再有任何接触,淡然地离开了那里。于是,折腾了这么久,他终究还是被迫回到了起点时的命运。



他逐渐明白,完美的生活,不是乌托邦式的幻想,而是积极面对每一种选择。不管选择了哪条路,无论路上有怎样的风景,都是命运带来的馈赠。与其想法设法去改变命运,倒不如坦然面对现有的人生。


身处“后青年时代”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生活。终日碌碌无为的人,会羡慕他人的功成名就;事业蒸蒸日上的人,会懊悔没能多多陪伴亲人;家庭美满的人,也会厌倦生活的鸡毛蒜皮;在灯火璀璨的市中心居住的人,难免也会幻想远离喧嚣的岁月静好……



然而当一个人真的有选择机会时,谁又能比较出不同人生之间的优劣呢?


出品人王志平表示,之所以选用科幻作为“后青年焦虑”的载体,也是因为这种可以通过轮回来改写命运的故事,恰恰体现了“后青年时代”中的三种难题——选择性困难、比较性困难、面对性困难。



霍布森在发现可以利用报纸和名片来改写命运时,便要做出工作和爱情间的权衡。不同选择下导致的不同人生,也是不同生活方式间的比较。而无论哪种选择,都有躲不掉的艰难,唯有勇敢面对。


事实上,在短片中并没有透露男主角的名字,直到演职员表出现时才告知观众这一角色名。而“霍布森”这一姓名也实在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霍布森效应”。英国剑桥商人霍布森贩马时,表面上是让所有的马匹都参加挑选,但是其给马厩设置的小门只能让瘦弱的马匹出来。显然,顾客们几乎没有选择余地。对这种无选择余地的所谓“选择”,后人讥讽为“霍布森选择效应”。



这就像短片中的命运轮回,看似霍布森可以通过名片和报纸来改变未来,但每一次抉择,都会阴差阳错地导致不完美的生活。也正如身处在人生转折点的后青年时代的人们,看似都清楚那条通往成功人生的路在哪儿,但最终往往渐行渐远,只得活在懊悔与不甘中。


选择好走的路,不如走好选择的路。短片的结尾,霍布森在黎明中,驶向了回家的路。远处清晨的光辉,驱逐了迷雾,在波光粼粼中熠熠生辉。



作者| 此去经年;公号| 看电影看到死

编辑| 骑屋顶少年;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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