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诗人的一天

梁惠王的云梦之泽 梁惠王的云梦之泽 2018-12-06


唐朝的一天,进士李绅正在家里写诗,几个官差突然闯进来,二话不说,铁链子套在脖子上,就拉到了官府。经过一夜的审问,正式批捕,转到牢房,一把推进去。李绅跌跌撞撞站稳,看见一个熟悉身影,失声惊呼:“这不乐天兄吗?你先到一步了?”

 

白居易也赶紧迎上来,握住李绅的手,叹气道:“李兄,我们虽说同龄,但我进士及第比你早,先进来,不亦宜乎。”

 

“是何罪名?”李绅问。

 

“造谣罪,我的《长恨歌》里说,‘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人家翻档案查了,说开元年间后宫只有2997名,没我说的那么多。另外,玄宗皇帝除了杨贵妃,还宠爱过武惠妃,我写‘三千宠爱在一身’也是不实之词。除此之外,还有几十条……你呢?”

 

李绅骂道:“还不他妈一样。昨天莫名其妙被捉来,审讯时才知道惹祸的是我《悯农》二首之一,‘四海无闲田,农夫多饿死’,有人举报不实,说他计算过,去年农夫被饿死的比例,只占农户人口的百分之三十,是少数,所谓农夫多饿死,是不折不扣的造谣。”

 

白居易说:“他娘的,这世道。他们懂不懂什么叫文学,文学有文学的修辞。”

 

李绅说:“我昨晚就这么质问来着,可他们说,法律是严肃的,文学修辞不是挡箭牌。”

 

两人长吁短叹,聊了一阵,很快到了中午,狱卒敲窗户,发放牢饭,随着猪食推进来的还有一人,两人一看,都认得,还是一个同龄人,刘禹锡。刘禹锡是大才子,科名比白居易还早六年,二十一岁就考上了进士,非常爱国,一天到晚呼吁改革,希望国富民安。三人在外也常常聚会,此刻见了,分外亲切。于是各自捧着一盆猪食边吃边谈,说是猪食,还算优待,有两块红烧肉,大概看在他们究竟是有功名的,多少客气些。 

 

谈话之间,了解到刘禹锡的罪名,是寻衅滋事。“唉,我不是写过‘玄度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吗?组织上考证了,千树就不精确,只有877棵,多出的123棵,可能被我贪污了;另外其中起码有五棵是我去前栽的。我又说不清为什么要说‘尽是’,只能承认自己别有用心,意图寻衅滋事。”

 

三人相对苦笑,吃完猪食,躺在稻草上睡了个午觉,朦朦胧胧中,白居易听见耳边响起一个肥腻的声音:“乐天兄,乐天兄,你睡了吗。”他睁开眼,面前一张油光发亮的脸,大惊:“微之兄,你怎么也来了。你早就不批评朝政了呀,怎么也被抓?”

 

元稹苦着脸:“唉,一言难尽啊,我是得罪了宦官仇士良啊。”说到“仇士良”三个字,他压低了嗓音。

 

其他两人也醒了,齐声问:“仇士良你也敢得罪,胆子真大。但被捕总要有个罪名吧?你平常只是吟风弄月,难道也留下把柄?虽然你生活作风不大好,骗奸过莺莺小姐,可我们大唐对男女关系一向宽容啊。”

 

元稹哭了:“要只是生活作风问题倒好了,我的罪行比你们都严重。他们说我是间谍。为什么?就因为多少年前写的那两句‘白头宫女在,闲话说玄宗’。他们说我不惜色诱老年宫女,刺探国家机密,卖给高丽和日本。”

 

四个人唉声叹气一阵,狱卒再次来敲窗户,说到了劳动时间,每个人都必须去操场上拔草。四个人出来,首先看到了陈陶。陈陶正蹲在厕所边愁眉苦脸拔草,那些草色泽都是暗乎乎的,看着就仿佛充满臭气。几个膀大腰圆的囚犯离得远远的,还不时呵斥陈陶,要他动作快点,看来是同一个牢房的,而陈陶地位最低。

 

白居易走过去,大叫:“陈兄,陈兄,你怎么在这?”陈陶抬头看着白居易,顿时眼泪汪汪:“乐天兄,是你。我没有功名,被抓应当;您进士及第,怎么也会如此?”

 

那几个大汉警惕地看着白居易。陈陶赶紧说:“诸位大哥,这是我的好友,著名诗人白居易,贞元十六年进士。”

 

那几个大汉脸色舒缓了,山羊胡子的那个说:“白乐天,我们知道,他写过很多好诗,为我们穷人说话,‘宣城太守知不知,一丈毯,千两丝。地不知寒人要暖,少夺人衣做地衣。’我都会背,真是太好了。”

 

陈陶赶紧说:“是的,乐天兄是非常爱民的。那位是李绅兄,《悯农》的作者;刘禹锡兄,力主改革的;元稹兄,也是新乐府的代表作家。”

 

山羊胡子的大汉说:“都是人民的好诗人,我们要去拜拜。”几个大汉们赶紧跑过去作揖:“大老爷,你们都是爱国诗人,小人们敬佩,这厢有礼了。”

 

陈陶说:“我也是爱国诗人。”

 

脸上有疤的大汉说:“你怎么算爱国诗人,你写的那什么‘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纯属泄露国家军事秘密,抹黑我大唐人民军,打击我军士气,你还爱国,我看你是彻头彻尾的卖国诗人。”

 

陈陶赶忙争辩:“我是反战,主观意愿上也是爱惜百姓生命。诗圣杜甫总是人民诗人吧,可他说:‘哀哉桃林战,百万化为鱼。’也反战,难道他也不爱国?”

 

山羊胡子的大汉说:“怎么能反战?不打仗,我大唐会有今天这样的国际地位?我大唐又怎么能叫大唐?打仗就要死人,为人民开疆拓土,你们文人应该支持,不能唱衰。杜甫虽然关心我等疾苦,但他把革命先烈比作鱼是不对的,这是诋毁歌名先烈,一码归一码,他要活着,怎么也得判十年。”

 

陈陶感觉跟他说不清,说:“好吧,多谢,我以后改。”拉着白居易几个,说,“二号监区还关了柳宗元和李贺,你们知道吗?”

 

刘禹锡说:“这倒不奇怪,子厚兄也是倡导改革的。不过他平时写诗还蛮谨慎,他是什么罪?”

 

陈陶说:“‘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他这两句,有人说他影射社会,这是暗示我们国家的人都死绝了,我们国家有那么悲惨吗?他这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那李贺呢?他是为艺术而艺术的一派,为什么也抓?”元稹说。

 

“李贺,他的罪行在我们当中最严重,是山巅罪,他写过‘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有司说他因为高考正婶被刷,从此怨恨社会,意图暴力革命。”

 

白居易大笑:“李贺,他骨瘦如柴,搞什么暴力革命?这简直太荒诞了,哈哈……”他笑出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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